刘文彬失踪的消息压在沈清秋心上，等到夜里回了陆家，安顿好医院那边，她才在书房里把这趟平山之行从头到尾摊开。
书桌上铺着她路上记的笔记，旁边压着那张折叠过的地图。陆战野坐在对面，周卫国靠在书架边，军用加密电话搁在桌角，里面是陆元征的声音。
“药库已经塌了，从内向外，三重封印全部反向启动，整座山的肚子都掏空了。”沈清秋的手指在笔记上一行划过去，“但碎片到手了，这是最要紧的。方正华是从后山崖壁的暗道进去的，火室灯灭那会儿他就已经潜进来了，地雷、触发线，全是他事先布好的。”
“后门是谁给他的？”陆战野问，“三十八年前的旧弟子，能记得这么清楚？”
“记得一部分，但不全。”沈清秋摇头，“他当年在苏家学过几年，住过那地方，认得几条甬道。可药库的完整结构图，只有家主和嫡传弟子才有,他手里没有全图，所以他十五年前派人带血样硬闯五毒迷廊，结果死在了入口,就是我们进门看见的那具白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陆元征的声音传出来，沉得很：“刘文彬失踪的事，公安部已经立案了。可他的办公室连夜被人清理得干干净净，文件、电话记录、连抽屉缝里的灰都像被擦过，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备好的退路。”
“方正华假死，刘文彬失踪，”周卫国接了一句，“一个十五年前就把自己抹了，一个昨天刚消失，蛇首这是在收缩，把暴露的棋子一个个收回去。”
“收缩说明他怕了。”沈清秋抬头，“拔蛇行动端掉了他十五个人，三处实验室，他在平山又没拿到碎片。这两个人留在明处，等于给我们留着线头，他索性自己剪了。爸，第三个指纹呢？军委办公厅那个方向的人，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陆元征的语气谨慎，“那枚指纹只匹配了六个特征点，不够立案，更不够动他。这个人比方正华和刘文彬都藏得深，他不动，我们就抓不住把柄。”
“他不动，是因为他还不用动。”沈清秋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方正华在前头冲，刘文彬管调度，军委办公厅那位是最后的保护伞。前两个折了，伞还撑着，他就不慌。”
书房里静了一阵，只有电话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沈清秋把贺坚整理的那叠检测数据抽出来，放到桌子中央，最上面一张是药库坍塌前捕捉到的能量波形。
“还有一件事，比刘文彬更要紧。”她的手指压在那段波形上，“碎片融进我身体之后，它一直在传递一种信号。很弱，弱到贺坚的仪器只能勉强测出来，但方向很清楚。”
“什么方向？”陆战野俯身看那张图。
“东南。”沈清秋拉过地图，摊在两人中间，指尖从北京一路往下划，越过河北山东，最后停在长江入海口那个被红铅笔圈过的位置上，“上海。”
“上海？”陆战野的眉头拧起来，“第三碎片在上海？”
“不光是碎片在传信号。”沈清秋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座城市上，声音慢下来，“你想想师父的来路。1941年她从平山苏家那场大火里逃出来，带着五岁的苏知夏，去的就是上海。她在上海开医馆，靠一手银针救人,孙文海教授就是在上海被她救的，龙卫国也是1941年在上海被她救下的,后来那个雕云纹的木盒，她也是在上海托付给孙文海的。”
她抬起头，看着陆战野和电话那头都在听的陆元征。
“师父这一辈子，平山是根，上海是她后半生立足的地方。她把灵泉空间分成三块碎片散落神州，第一块在她贴身的木盒里，第二块埋在平山苏家的祖师堂底下,这两个地方，都是她待过、藏过东西的地方。”沈清秋的指尖在上海那个点上敲了敲，“第三块，最可能的地方，就是上海。她在那儿住得最久，藏一样东西，再正常不过。”
“碎片认血，能跨着千里给你传信号？”周卫国问。
“第一块和第二块在我身体里合一了，能量比单独一块强得多。”沈清秋说，“它们认得第三块,就像同源的东西彼此呼应。这股牵引不是我臆想的，贺坚的仪器记下了频率，那段西北方向三百米的弱信号,就是方正华身上那个容器，频率和碎片完全一致。同源的东西，隔着山隔着水都能感应。”
电话那头，陆元征的声音传来：“你的意思是，下一步要去上海。”
“不是现在。”沈清秋把地图折起来，“苏前辈刚救回来，得稳住,小溪那边的药效还有两个多月。上海的事得查清楚再去，师父在上海的旧址、旧人、那家医馆叫什么、还在不在,这些都得先摸清。贸然去，就是又往方正华挖好的坑里跳一次。”
“稳妥。”陆元征顿了顿，“上海那边我让人先动起来，查1940年到1945年一个姓苏的女医生开的医馆，应该有迹可循。”
“辛苦爸。”
挂了电话，陆战野替她把桌上的笔记一张收拢：“歇两天，你这趟下来人都瘦了一圈。”
“嗯。”沈清秋应了一声，伸手去取最后那张压在笔记底下的检测数据，正要把笔搁下收工。
桌角那部军用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清秋拿起听筒：“喂。”
听筒那头先是一阵急促的喘息，接着传来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断续，几乎说不成句。
“沈大夫……是我，赵雅兰……小溪她……小溪她又发了！”赵雅兰的声音抖得厉害，“红疹全起来了，比上回还凶，烧得我抱都抱不住……这回不一样，她在烧糊涂的时候，一直喊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喊……”
沈清秋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喊什么？”
“她喊……上海……”赵雅兰的哭声从听筒里漏出来，“她说上海……爸爸说，去上海找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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