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绿色波浪线,张国栋下巴张合了几次,硬没挤出一个字。
行医三十年建立的唯物主义科学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这哪里是在治病,这分明是强行从鬼门关抢人头。
不仅是他,站在一旁的孙教授和高远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死死抓着手里的《金匮指玄》总纲,高远眼睛瞪得老大,回想起刚才那套神乎其技的融合针法,只觉得头皮发麻。
自家那本被当成传家宝的总纲,跟沈清秋刚才的手法比起来,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二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水龙头被拧紧,水流声戛然而止。
拿起旁边的无菌毛巾擦干手,沈清秋没去管旁边几人怀疑人生的表情,径直走向手术台。
病床上的中年男人眼皮抖动了两下,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快速滚动。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哼,他费力地睁开眼。
刺眼的无影灯光让他下意识偏过头,视线逐渐聚焦,最终定格在床边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孩脸上。
“是……是你救了我?”
声音沙哑刺耳,带着久病初愈的虚弱。
四肢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毒素侵蚀,根本使不上力气,王建军刚抬起一半的肩膀又重重砸回病床上。
铁架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阎王爷嫌你脾气太硬,把你退货了。”
沈清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度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
“现在身体还很虚弱,躺下说。我叫沈清秋,是个医生。”
大口喘了两下,王建军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记得你。”
“比试的时候……我那时候虽然不能动,连眼皮都睁不开,但意识是清醒的,耳朵也能听见。你们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沈清秋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背脊挺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用客气。”
“我是个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你既然没死成,就说明命不该绝。”
“不过,我想知道,你身上的毒,是怎么来的?”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分。
脸上的感激迅速退去,王建军的眼神立刻变得无比警惕,死死盯着沈清秋,充满了防备。
“你……”
没等他把话说完,沈清秋直接打断,根本不给他思考对策的机会。
“你中的毒,绝非凡品。”
“这种‘化血封脉散’的变种毒素,发作极快,毒性极烈,需要通过特制的微型针剂近距离注射。”
“能给你下这种毒,还能精准避开西山禁区那么多道安保检查,甚至让你毫无防备中招的,一定是你身边最信任的人。”
“如果我不懂这门偏门针法,你现在的坟头草都已经开始发芽了。下毒的人心狠手辣,显然不想留任何活口。”
“告诉我,是谁。”
“你现在多隐瞒一秒,西山禁区里的危险就多一分。你想让你的战友,也落得跟你一样的下场吗?”
字字句句直击要害,精准切开对方的心理防线。
躺在床上的男人沉默了。
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交织着痛苦、挣扎与难以置信,胸膛剧烈起伏着。
作为西山禁区的安保负责人之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倒下会引发多大的连锁反应。内部的防线一旦被撕开,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他整个人颓然瘫软下来,眼底的防备彻底瓦解。
“是……是我的副手,刘洋。”
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王建军双手死死攥住身下的白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泛青。
“他跟了我十年,我一直把他当亲兄弟看。”
“我怎么也没想到,吃里扒外的叛徒居然就睡在我上铺。”
身体前倾,沈清秋的目光直视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变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图财?还是受人指使?”
苦笑声在空旷的手术室里回荡,带着几分凄凉。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偏过头,王建军避开无影灯的强光,深吸了一口气,显然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西山禁区……内部,有内鬼。”
“他们在偷偷复制S003号冷冻舱的维生系统数据。”
“我本来准备上报,结果刚拿到证据,就被刘洋灭口了。”
听到这句话,沈清秋心头重重一跳,面上却稳如泰山。
脑海中快速拼凑着前因后果。
“S003号冷冻舱?”
“苏知夏的那个?”
这两个名字一出来,病床上的王建军眼睛瞪得老大,连呼吸都停顿了半拍。
“你……”
“你怎么知道S003?”
“这件事是最高机密!除了核心层,没人有资格知道这个代号!”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地方医科大学的学生,怎么会一口叫出西山禁区最深处的绝密代号,甚至连里面躺着的人的名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吃瓜竟然吃到了自己家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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