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减速带,沉闷的震动顺着底盘传进车厢。
陆战野抬手拉下车窗遮光板,将视线收回。
车队一路驶入西山禁区,大铁门在身后重重合拢,外头的那些眼睛彻底被隔绝在外。
地下审讯室里只亮着几盏白炽灯,光线打在灰白色的水泥墙上,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潮味。
特制的审讯椅上,方正华被牢牢固定着。
那两条受了伤的手臂经过简单包扎,厚实的纱布裹在手腕上,根本动弹不得。
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幕后黑手,现在只能被几根皮带死死勒在椅子上,连挠个痒痒都得看人脸色。
这老家伙如今没了算计人时的风光,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灰白色的囚服套在身上,活脱脱一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豆。
长桌正中央,陆元征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审讯记录。
旁边,沈清秋拉开一把铁椅子坐下。
黑色皮衣勾勒出她挺拔的背部曲线,修长的双腿交叠着,下巴轻抬,目光直直打在犯人脸上。
门边的墙上,陆战野靠在那里,军靴点着地,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角落的电脑桌前,贺坚手指搭在键盘上,眼底熬出了两团青黑。
抬手将手里的纸页往桌上一扔,陆元征面无表情。
军用纸张在铁桌面上滑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你只有一次机会,说真话,活;说废话,按叛国罪处理。”
低沉的嗓音砸在水泥地面上,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受惊般瑟缩了一下,方正华干裂的嘴唇抖个不停。
昔日里那副运筹帷幄的做派全被吓没了,如今只剩下一个怕死的空壳。
“我要安全保证!你们得确保我在号子里不会莫名其妙地猝死。”
两眼死死盯着桌后的人,他连声讲着条件。
手指敲了敲桌面,陆元征冷哼一声。
“国家当然会看好你的命,免得你被那帮资本家剥皮抽筋。不过,这不能减轻你的罪责。”
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沈清秋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你供出来的是财团,别指望借此洗白自己。苏家几十口人的血债,全记在你的头上,到了下面你得自己跟他们去算账。”
清冷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十足的底气。
听到这句话,方正华最后那点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这女人比财团还要命,财团要他的命,这女人要他死后都不安生。
耷拉下脑袋,他咽了口唾沫。
“三瓣樱花在华夏有个壳子公司,叫远东医疗器械进出口公司。”
“他们披着医疗援助的皮,走的全是合法批文。市面上那些进口的高压氧舱、脑电监测仪,还有各种低频理疗设备,全是从他们手里流进来的。”
键盘敲击声在角落里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贺坚盯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数据,连连咋舌。
“好家伙,这帮人玩得挺大啊。”
“嫂子,硬盘里那串编码可全是有用的设备网点。这上面好几组编号,跟远东医疗进口设备的备案号完全吻合,有几台甚至已经进了卫生系统的合作名单里。”
把屏幕转过来,贺坚指着上面的几行红字。
“军区总医院那边,接受捐赠的科室是神经内科和重症监护室。这帮洋鬼子捐设备还带挑人的,真是把咱们这儿当免费的小白鼠基地了。”
“这些科室里的病人,大多意识不清或者中枢神经受损。他们就算被仪器动了手脚,也根本没法开口求救。”
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沈清秋立刻抓住了核心。
“专门挑这种科室下手,既能堂而皇之地采集脑电波数据,又能掩盖设备发出的异常频段。”
“远东医疗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喘了两口粗气,方正华抬起头。
“渡边一郎。他明面上的身份是医学交流代表,外资企业董事。”
“这人背地里一直在搜集华夏古医典籍、特殊血样,专门找那些有异常高能生物反应的个体资料。”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交代。
“渡边根本不稀罕药方,他只要能证明古医经络和高维能源关联的活样本。”
指节在铁椅子的扶手上敲了两下,沈清秋脑子里把线索串了起来。
“汉斯和生命之光公司,跟渡边是什么关系?”
“汉斯不过是个拿钱办事的技术顾问,给点美金就能让他把脑子卖了。”
回答得极其干脆,方正华没敢有任何隐瞒。
“那个声波设备升级版,是远东医疗和生命之光共同提供技术支持搞出来的东西。”
A3报告会压根就是一次明目张胆的设备网点校准。
这帮人打着学术交流的幌子,明火执仗地在京城测绘数据,真把华夏当成他们自家的试验田了。
换了个坐姿,陆元征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郑国峰倒了,他们在京城内部的接应人换成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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