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历四百七十二年,北境“寒叶城”。
十七岁的叶凌霄蹲在铁匠铺前,看着炉火中烧红的铁条,眼神专注如观星河。
“凌小子,又偷学锻器?”老铁匠王瘸子敲了敲烟杆,“你爹让你考衙门差役,那可是破妄境老爷才能当的!”
叶凌霄头也不回:“王叔,你说这凡铁百炼可成精钢。那人呢?”
“人?”王瘸子笑了,“人得修仙!得入破妄!得……”
话音未落,少年突然伸手入炉——不是找死,而是五指虚握,炉中火焰竟如活物般缠绕指尖,化作一朵赤莲。
破妄境,引气入体,掌御五行。
王瘸子烟杆落地。
叶凌霄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昨天突破的,还没来得及跟爹说。”
那天傍晚,叶家破旧小院里挤满了人。寒叶城县令亲自登门,送上三十枚下品灵石——这是朝廷对新生破妄境修士的赏赐。
县令拍着叶父肩膀:“老叶,养了个好儿子!十八岁前入破妄,可直接入县学,三年后考核优秀,可授九品差役!”
满院恭贺声中,叶凌霄却看向院角那棵枯死三年的老槐树。
昨夜破境时,他梦见自己成了那棵树——根扎在深土,枝伸向高天,却始终动弹不得。
“凌儿,想什么呢?”父亲眼中含泪。
叶凌霄收回目光,笑了:“想以后给爹买个大宅子。”
他没说后半句:
“更想……看看宅子外的天地,到底有多宽。”
三年县学,叶凌霄以同期第一的成绩结业。按例,他可任寒叶城捕快队副队长(从九品),但他主动请缨:
“学生愿去‘黑风岭矿场’任监工。”
县令愕然:“那是苦差!矿工多是被充军的罪囚,监工每月死伤三成!”
“正因险恶,才需有人去。”叶凌霄行礼,“学生想看看,大燕最底层的修行者,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年他二十一岁,破妄中期,青衫单薄,背着一把县学发的制式铁剑,走进了黑风岭。
矿洞深千丈,终年不见天日。
破妄境的矿工们背着数百斤矿石,在狭窄坑道中爬行。监工的鞭子声、咒骂声、岩石开裂声、压抑的咳嗽声……交织成地狱的乐章。
叶凌霄上任第一天,就遇到了塌方。
三名矿工被埋,他疯了一样徒手挖石,十指血肉模糊。救出两人,第三人已气绝——是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少年,怀里还揣着半块发霉的窝头。
“为什么不逃?”叶凌霄问幸存的老矿工。
老矿工眼神麻木:“逃?出了矿场,我们这些罪籍,连城都进不了,三天就饿死在野地里。”
那天深夜,叶凌霄在监工房的油灯下,看着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
“盗窃,充矿十年”
“抗税,充矿十五年”
“诽谤朝廷,充矿二十年”
他提起笔,在巡矿记录上写:“今日无异常。”
笔尖悬停良久,又加了一行小字:
“所见皆苦,所闻皆悲。此非矿场,乃人间炼狱。”
三个月后,叶凌霄做了一件“蠢事”。
矿场总管之子赵三少来“历练”,看中一名女矿工,要拖入房中“伺候”。女矿工挣扎,被鞭子抽得血肉模糊。
叶凌霄正好巡矿至此。
“赵少爷,按律,矿工虽为罪籍,亦不可随意凌辱。”他挡在女矿工身前。
赵三少像看怪物一样看他:“叶监工,你可知我爹是谁?”
“知道。”
“那你还敢拦?”
叶凌霄沉默三息,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他一拳砸在赵三少脸上。
不是修士斗法,就是最质朴的一拳。赵三少破妄后期的修为竟没反应过来,鼻梁断裂,倒飞三丈。
全场死寂。
“这一拳,打你辱人。”叶凌霄甩甩手,“现在,我们可以按修士规矩来了。”
赵三少暴怒拔剑,叶凌霄的铁剑同时出鞘。
十招。
只十招,赵三少的佩剑脱手,咽喉前三寸,停着叶凌霄的剑尖。
“矿场律第一百零三条:监工不可私斗。”叶凌霄收剑,“我会自去领罚。但此人——”他指向女矿工,“今日起调去厨房,你若再碰她……”
他没说完,但赵三少懂了。
那天下午,叶凌霄跪在总管房前。
赵总管看着儿子肿成猪头的脸,又看看跪得笔直的叶凌霄,气笑了:“好,很好。年轻人有血性,本官欣赏。”
“按律,私斗当杖五十,削三月俸禄。”叶凌霄抬头。
“杖就免了。”赵总管眯起眼,“不过黑风岭北区新开了一个矿洞,缺个监工头。叶监工如此勇武,正合适。”
那是整个矿区最危险、最贫瘠的矿洞,去的人九死一生。
叶凌霄叩首:“谢总管。”
起身时,他看见赵总管眼中闪过的一丝惋惜——那是对将死之人的惋惜。
北矿洞,别称“鬼哭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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