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道歪歪扭扭的金线,像小孩子用蜡笔信手涂抹的涂鸦。王军翻了个身,胳膊搭过去扑了个空,被子的那边已经凉了,只有枕头还残留着刘芳头发上那股廉价洗发水的气味。他睁开眼睛,刘芳不在身边,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混着油花在热锅里炸开的滋啦声。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种声音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在灶台前做饭,他在院子里追鸡撵狗,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烦恼,以为天永远是蓝的。
他下了床,光着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走到厨房门口,刘芳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炒鸡蛋,锅铲翻飞,蛋液在热油里迅速凝固,变成金黄色的碎块。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短袖,头发扎成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侧脸上,专注又柔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不是在炒鸡蛋,是在守护什么。
“醒了?”她头都没回。
“嗯。做什么呢?”
“炒鸡蛋。还有粥,在锅里。”她往锅里撒了点盐,翻炒了几下,关火装盘。
王军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她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脸,“别闹,吃饭了。”他把脸埋进她脖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油烟的气息,很真实,不是梦,是一伸手就能碰到的、有温度的日子。她被他弄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反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吃完早饭,王军从抽屉里拿出那张黑色银行卡。虎头在晨光中闪着金光,像一只从卡片里探出半个身子随时会扑上来的猛兽。他的手指在卡片背面摸了摸,没有凹痕,光滑得像一面镜子。他把卡装进口袋里,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旧背包,拉链有些卡顿,拉了好几下才拉开。把那张二十万的存折放进去,又把刘芳的身份证和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去。
刘芳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早上剩的两个馒头。“军哥,咱们去哪儿?”
“先去银行。把钱转出来。然后离开这儿。”
两个人出了门,小镇的早晨很安静,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老人在路边下棋。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草木香。走到主街上,银行不远,十字路口转角处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中国农业银行”的招牌,字是绿色的,有些褪色了。
银行里人不多,三两个人在柜台前排队,大厅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从出风口灌出来,吹得刘芳打了个寒颤。王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银行卡,又从背包里拿出刘芳的身份证,递给她。“你去。用你的身份证开个新账户,把钱转进去。我在外面等你。”
刘芳接过银行卡和身份证,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不想留记录。”他的声音很低。
刘芳的手指在银行卡上收紧了一下,没有多问,转身走向柜台,背影纤细又单薄,像一棵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小树。王军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看着她的侧脸,她和柜员说着什么,柜员点头,递给她几张表格。她低头填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等了十几分钟,她回来了,把一张新的银行卡递给他。“办好了。五十万,都在里面。”卡是翠绿色的,上面印着“中国农业银行”几个字,号码是新的,账户是新的。王军接过卡看了看,收进背包里。
“那张旧卡呢?”刘芳问。
王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银行卡,拇指和食指捏着,虎头正对着他,他盯着那只金灿灿的猛兽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一次性打火机,推轮,火苗窜起来,在掌心里跳。
“你干什么?”刘芳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没有回答。把打火机的火苗凑到卡片的边角,塑料在高温中熔化,发出刺鼻的气味。火焰沿着卡面蔓延,像一条贪婪的舌头舔舐着每一寸表面。金色的虎头在火中扭动变形,从猛兽变成一团模糊的焦黑。他把烧残的卡片扔在地上,火苗在地上又跳了几下,慢慢熄灭了,只剩下一摊黑色的塑料残渣和几缕青烟。
“走吧。”他拉着刘芳转身走了。
两个人回到出租屋,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服,一袋馒头,还有那本存折。刘芳把那棵柿子树看了最后一眼,从树上摘了一个最红的柿子,用衣角擦了擦,咬了一口,很甜,汁水从嘴角溢出来。
两个人出了门,走到小镇的客运站,买了两张去宾阳市的车票。宾阳市在南方,比城边区暖和,据说冬天不用穿棉袄。大巴车在客运站停车场上等着,车身是蓝色的,漆面有些斑驳,车窗上贴满了广告。
“去宾阳?”检票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
“去宾阳。”王军把两张票递给他。男人撕下票根还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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