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北郊的废弃厂房坐落在一条土路的尽头,四周是荒芜的田野和零星的树林,最近的一户人家在一公里外。厂房是早些年一家乡镇企业留下的,红砖墙,石棉瓦屋顶,窗户用砖头砌死了一半,剩下一半蒙着厚厚的灰尘。围墙塌了好几处,用铁丝网草草补上,大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锁是新的,黄铜色在灰蒙蒙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陈永昌站在厂房中央,环顾四周。地面已经清理过了,水泥地面上画着白色的定位线,印刷机的位置、切纸机的位置、原料堆放区、成品仓库,一一标明。技术人员正在安装设备,三个人,都是日本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不说话,只是埋头干活。领头的姓田中,是山本正雄从大阪派来的,据说在印刷行业干了好多年,技术过硬。他们带来了两台印刷机、一台切纸机、一台晒版机,还有一箱箱特殊的纸张和油墨。设备从大阪发货,经省城港口入关,报关单上写的是“印刷设备及耗材”,用途是“包装材料生产”。
“陈总,设备安装还需要几天。”
田中的中文不太好,但能沟通。
“原料够用吗?”陈永昌问。
田中指了指墙角那堆纸箱,“这些够印一阵子。印出来的假钞,你们负责销售。我们只管技术,不管销售。”
陈永昌点了点头。他走到成品仓库区,几个工人正在搭建货架,电焊的火花在昏暗的厂房里一闪一闪的。他看了几眼转身走出厂房,站在门口点了根烟。省城北郊的冬天比市区冷,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远处村庄的炊烟。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省城的天总是灰蒙蒙的。
手机响了,是卢天熊打来的。“陈总,设备安装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差不多了。技术人员在调试,下周就能试生产。”
“好。你盯紧点,别出岔子。第一批货,山本正雄要的量不少。”
“熊哥放心。”
卢天熊挂了电话。陈永昌把手机收进口袋,掐灭烟,上了车。车子驶出土路,汇入主路,往省城的方向开去。
桃花岛上的阳光从海面上铺展过来,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白小妹跳到它旁边,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海面上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九命,你又在看什么?”
“看省城。陈永昌的假钞厂要开工了。设备安装好了,下周试生产。本座要去一趟。”
“你去干什么?一把火烧了它。”九命猫妖的嘴角慢慢咧开了,白小妹看着它。“你疯了?那是山本正雄的厂,烧了它,他会放过你?”
“本座不怕他。他派人来,本座就烧。来一个烧一个,来两个烧一双。烧到他不敢再来为止。”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厨房。
赵秀娥在灶台前忙活。九命猫妖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秀娥姐,本座要去省城一趟。”
“去干什么?”
“办点事。很快回来。”赵秀娥转过身看着它。她没有问什么事,走回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手指从它的额头滑到耳后。“九命,你小心。”
“本座会的。你在岛上等本座。”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变成人,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裤,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赵秀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九命,你早点回来。”
“本座办完事就回来。你早点睡,不用等本座。”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走进夜色里。
省城北郊的夜比岛上更黑。没有月光,没有路灯,只有远处村庄几点微弱的灯火。九命蹲在废弃厂房对面的树林里,血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点炭火。厂房里还亮着灯,透过蒙满灰尘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他数了数,三个人,两个在印刷机旁边调试,一个在仓库区整理货架。
他等了很久。厂房里的灯灭了,三个人从里面出来锁上门,上了车走了。车灯在黑暗中越来越远。
九命从树林里走出来走到厂房门口,大门上了锁,黄铜色的新锁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他没有碰那把锁,绕着厂房走了一圈,找到一扇没砌死的窗户,用爪子拨开插销钻了进去。厂房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印刷机静静地立在那里,在绿光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切纸机、晒版机、原料、半成品、成品——他把厂房里的情况摸了个遍,从窗户钻出来,蹲在围墙上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嘴角慢慢咧开了,露出尖尖的牙齿。
“山本正雄,你的厂,本座烧定了。不是今天,是明天。等你们的假钞印出来,人赃并获,本座再烧。”
它从围墙上跳下来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上午九命变成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出现在省城公安局门口。方敏在办公室里等他,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九命,你来了?假钞厂的地址摸清了。陈永昌是负责人,技术人员是日本人,设备从大阪运来。他们下周试生产,第一批假钞的量不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