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找一艘船出海,在船上取。没有人追。”
白衣老怪顺着魔山老怪的目光看过去,码头方向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船正在缓慢移动着锚位,船底的水流在晨光中泛起一圈圈白色的碎浪。他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一下头:“好。”
两老怪从天台上下来,穿过旧民居后巷的阴影,绕过两条还在执行封锁任务警车停靠的主干道,沿着一条长满青苔的石阶下到了码头边缘的渔船停泊区。
这里停着几艘小型渔船和两艘上了年纪的铁皮机动船,船体斑驳,缆绳被海水泡得发褐。
其中一艘铁皮船的驾驶舱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一个人影正坐在舱门边低头整理渔网,动作不紧不慢。
魔山老怪在船旁边停住了,枯瘦的身影在晨光中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用一种不高不低的声音对着那个正在理网的身影开口:“船老大,我们想出海,包你的船。”
理网的人影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被海风常年吹得粗糙黝黑的脸,年龄看不太出来,大概五十岁上下,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他打量了一眼两个裹着深色外套的人——一个枯瘦一个高挑,高挑的那个右肩明显鼓起来一块,外套布料上有深色的湿痕——然后他没问为什么出海,没问去哪里,只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网线,说:“到哪?”
“不用多远。找个没人的水面,停一两个小时就够了。”
船老大看了他们几秒,转过身去启动发动机,引擎发出一阵老旧的轰鸣声,排气管里冒出一股灰烟:“上来吧。”
两老怪上了船。
铁皮船不大,船舱里有一块狭小的甲板区域,船尾堆着几卷渔网和两个空的塑料桶。
魔山老怪在甲板上坐下,背靠着驾驶舱的铁皮外壁,把左臂上的纱布重新解开检查了一遍——伤口没有恶化,尹小萱的清创做得很彻底,边缘整齐,没有感染的迹象。
白衣老怪在他对面的木板上坐下来,右肩朝外,左手解开了外套的纽扣,把外套从右肩上剥下来,露出下面已经被血浸透的棉质内衫和那一圈歪歪扭扭的绷带。
船老大在驾驶舱里握着舵轮,船头调转方向,铁皮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开阔的江面方向行去。
岸上那些警车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被晨雾和弯曲的水道吞没了。
船行了大半天,江面越来越开阔,两岸的植被从密集的红树林逐渐变成低矮的芦苇丛,再变成平坦的沙洲滩涂。
这一带没有什么大型船只经过,偶尔有几艘小型渔船在远处作业,也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船老大在一个水流平缓的河心位置停了下来,关掉了发动机。
引擎熄火之后,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水流轻轻拍打船底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水鸟叫声。
魔山老怪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又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首,匕首不长,刃口约莫中指长度。
他蹲在船舷边,用打火机的火苗对准匕首的刃面反复灼烧了三次,火苗舔舐铁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薄薄的黑色炭痕在刃面上逐渐铺开。
他等匕首冷却到只是温热而不是烫手的状态,然后转身蹲在白衣老怪面前,左手握住了匕首柄,右手捏住了那些已经浸透血水的旧绷带边缘,扯开了它。
白衣老怪侧过头,把受伤的右肩完全暴露出来。创口边缘因为之前剧烈运动而重新撕裂过,此刻呈现出一种殷红与深紫夹杂的颜色。麻药的药效早就过了,他的额头已经浮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魔山老怪把那枚烧过的匕首刃尖探入创口边缘的时候,白衣老怪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左手死死扣住了船板边缘的缝隙,指节泛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匕首刃尖在肌肉组织中缓慢地探行。魔山老怪的动作虽然粗糙但有着某种极简的准确,像是一个做过类似操作很多次的人凭借肌肉记忆在推进。
刃尖碰到了某个坚硬的东西,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白衣老怪的身体跟着那声碰撞而剧烈地绷紧了一次,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魔山老怪把匕首的刃面微微倾斜,用刃尖挑着弹头的边缘向外拨动,弹头在骨头缝隙里滑动了两下,然后顺着刃面缓缓滑出创口,落在他摊开的左掌心里,上面挂着一丝细碎的肉屑和暗紫色的血迹。
白衣老怪在弹头离开身体的那一刻,像断了线一样松弛下来,靠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张脸惨白如纸,汗水把鬓角和衣领全部打湿了。
魔山老怪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被海水泡过的变形弹头,又看了看匕首刃面上那层被烧黑的炭痕,然后把匕首和弹头一并丢进了船舷外的水里。
两样东西入水时发出很轻的“噗通”声,像是往一面巨大的镜子里扔了两粒碎石子,水面上荡开几圈浅浅的涟漪就恢复了平静。
白衣老怪靠着船板缓了好一阵子,左手指尖凝了一缕极细的紫光,覆在创口表面做了一层简易的封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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