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找个地方落脚,把伤彻底稳住。”白衣老怪沿着小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右肩的创口虽然在紫光的封合下不再渗血,但每一次呼吸牵动胸腔时,肩胛骨深处仍有一阵钝重的酸胀感蔓延到整条手臂。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额头还挂着一层没有完全消退的薄汗。
魔山老怪走在他前面半步远的位置,沿着一条被灌木丛半掩的土坡拐进了岸边的杂木林。林子不大,但树冠浓密,枝叶在头顶交错成一片深绿色的顶篷,隔绝了大部分阳光。地面铺着一层多年堆积的落叶,踩上去松软而无声。
魔山老怪在一棵胸径粗壮的老樟树底下站定,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地面的湿度,确认这片土壤足够干燥,然后背靠着树干坐下来,把左臂上的绷带重新解开,露出了那道被白小妹划出的焦痕。焦痕的边缘已经不再发紫了,但整条伤口依然呈现出一条细长的深褐色沟壑,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硬。
白衣老怪在他对面两步远的地方坐下来,靠着一棵斜生的树干。
他把外套从右肩上剥下来,搭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右肩那处已经停止了渗血的创口——紫光封合层还在,但封合层底下的肌肉组织还没有完全长合,稍微用力就会重新撕裂。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魔山老怪:“师兄,双掌对运吧。光靠各自调息太慢了。”
魔山老怪点了点头,伸出右手。白衣老怪伸出左手。
两人的手掌在半空中贴合在一起,掌心相对,十指微微岔开。
一层暗紫色的灵力从魔山老怪的掌心涌出,沿着两人手掌相接的界面缓缓流入白衣老怪的经脉中;与此同时,白衣老怪的左掌中也涌出一层略淡一些的紫色灵力,反向汇入魔山老怪的掌心里。
两道同源而不同流向的灵力在两人体内各自运行了三个周天,像两条并行的暗河在各自的河道中加速奔流,冲刷着受损的经脉、修复着撕裂的肌肉、将残留在伤口边缘的异种灵力碎片一点一点地挤压出来、排散到空气里。
魔山老怪左臂上那道焦痕开始缓慢地变浅。焦黑色的边缘从深褐逐渐褪成浅褐,再从浅褐褪成一种接近正常肤色的淡粉。
痕面下层的肌肉组织在灵力的持续灌注下重新长合,那些因为高温而焦化的表层皮肤从边缘开始生长出新的、细嫩的皮肉,颜色微红,像是一块刚刚被翻过的土地表面长出了新芽。
白衣老怪的右肩创口同样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紫光封合层下方的撕裂肌肉在灵力灌溉下重新编织,断裂的纤维一根一根地接合在一起,像无数细小的线头在看不见的指引下重新找到了彼此对应的另一端。
创口边缘的肿胀以缓慢但持续的速度消退下去,青灰色的肤色逐渐恢复为苍白但不再发青的正常皮肤颜色。
两人掌心的灵力交换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魔山老怪额头的汗珠滴落在落叶上,白衣老怪的呼吸从粗重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又过了半个时辰,两人同时收回了手掌。
魔山老怪低头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臂——手腕转动、肘部屈伸、整条手臂从肩到指尖做了一次完整的弧度展开,动作流畅自如,没有滞涩,没有刺痛,像是那道焦痕从来没有存在过。
白衣老怪也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臂,从垂在身侧到平举到肩高,再到缓慢地绕了一个圆弧——整个过程虽然比正常速度慢了一些,但每一个角度都顺畅通过,肌肉和骨骼的配合恢复了完整的咬合。
魔山老怪嘶哑地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树干上闭了一会儿眼:“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歇一炷香就能走。”
白衣老怪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握拳,松开,反复做了几次。
那种重新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让人放松,但紧接着放松之后涌上来的却是一股完全不同的情绪——他忽然想起了那艘停在码头边的铁皮船,想起了船老大那张被海风磨得粗糙的脸,想起了他靠在驾驶舱门框上叼着没点的烟笑眯眯地说“每个人十万”。
白衣老怪的手指慢慢地攥紧了。从伤口取弹时因为剧痛而压制住的情绪,此刻在灵力恢复之后像被松开了阀门的蓄水池一样涌了上来。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冠,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江面方向,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师兄,你身上那个打火机还在吗?”
魔山老怪睁开眼看着他:“在。你要做什么?”
“找回那把匕首。”
白衣老怪站起来,右臂完全恢复了正常的活动范围,他走到林间一片稍微开阔的位置,面朝江心的方向站定,“江心的水流虽然会带动物体移动,但匕首沉下去的那个位置水底是平缓的沙泥底,流速不快。只要那东西没有被水冲得太远,本座就能召回来。”
他把打火机从魔山老怪手里接过来,按亮火苗,在指尖燃起一缕极细的暗紫色灵火,然后将那缕灵火对着江心的方向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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