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江城半山别墅。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切割出刺眼的亮斑。中央空调的冷风徐徐吹送,却吹不散苏渺胸口那团黏糊糊的烦躁。
昨晚在夜色酒吧的走廊里,沈修淮轻描淡写的一句“去查查陆家”,直接让陆氏集团今天早上的股价开盘就跳水了三个点。那个疯子不仅没对她发火,反而把她亲自倒的一杯温水喝得干干净净,甚至在临睡前还要把她那句敷衍的“晚安”录下来循环播放。
这日子没法过了。
苏渺窝在二楼起居室的真皮沙发里,正咬着指甲盘算怎么联系陆昭昭推进“假绑架”计划。
脑神经深处突然传来“嗡”的一声锐响。
那是“偏差预知剧本”被强行激活的动静。
视网膜上飞快闪过几帧昏暗的画面:一扇长满铁锈的蓝色卷帘门、刺鼻的机油味、三个戴着黑色头套的男人。画面最后定格在她自己身上——她被一条粗糙的麻绳反绑在一把生锈的铁椅子上,旁边还架着一台正在录像的摄像机。
一排金色的弹幕直接盖在画面中央:【北郊废弃厂区,绑架剧本已就位。】
苏渺猛地坐直身体,眼睛亮得像通了电的灯泡。
昭昭办事效率可以啊!昨晚才在女厕所敲定的计划,今天连群演和场地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既然舞台已经搭好,现在就差一个完美的退场方式。
苏渺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快步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属于沈修淮的私人书房。
她拧开门把手。
书房里空无一人。沈修淮半小时前已经去集团总部开会了。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上,摆着一个极其显眼的青花瓷梅瓶。那是沈修淮上个月在港城拍卖会上花八千万拍下来的宋代真品,据说他平时连保洁都不让碰,全靠自己拿细绒布擦拭。
苏渺走过去,双手抱起那个触感冰凉的梅瓶。
这瓶子要是碎了,沈修淮那种把规矩和所有物看得比命还重的性格,绝对会暴走。加上她再留一封决裂信,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人设就算是焊死了。只要他一失望,好感度跌破冰点,百亿奖金就能立刻变现。
苏渺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
“哐当——”
一声巨响。八千万的宋代瓷器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尖锐的瓷片飞溅开来,有一块甚至擦着她的脚踝飞过,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和两个暗卫听见动静,直接推开了书房的门。
“苏小姐!”管家看着满地的碎片,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连声音都在发飘。
苏渺没理他们。她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抽出一张带有沈氏集团暗纹的信纸,拿起那支价值六位数的万宝龙钢笔,刷刷刷写下两行字:
“沈修淮,我受够了你这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控制欲。我要的是自由,不是当你的金丝雀。别找我,就算你拿整个沈氏来换,我也觉得恶心。”
写完,她把钢笔随手一扔,将信纸拍在那堆碎瓷片旁边。
“告诉沈修淮,我走了。让他别来烦我。”
苏渺扬起下巴,踩着那双刚换上的平底帆布鞋,大摇大摆地撞开挡在门口的暗卫,顺着楼梯往大门外走。
管家站在原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他看着那封信,又看看地上的碎片,转头对身边的暗卫压低声音:“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周特助打电话!苏小姐要是跑了,我们全得去太平洋喂鲨鱼!”
同一时间。沈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
周诚捏着手机,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战战兢兢地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正在翻阅文件的沈修淮身边。
“沈总......半山别墅那边来电话。”周诚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苏小姐砸了您书房里那个宋代梅瓶,留了一封......决裂信,然后自己打车往北郊方向去了。”
沈修淮翻动文件的手指停住了。
纸张边缘在他指腹上压出一道发白的折痕。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立刻下令把人抓回来。男人缓缓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发凉的平静。
“北郊?”沈修淮咀嚼着这两个字,视线落在桌面上一份关于沈郁名下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报告上。
报告显示,沈郁最近有一笔来历不明的现金流,最终的汇入地址,就在北郊的废弃工业区。
她砸了梅瓶,留了那种拙劣的决裂信,故意大张旗鼓地惹怒他,就是为了让他别去管她。然后她一个人,单枪匹马地跑去沈郁的暗桩地盘?
沈修淮的呼吸沉了几分。
她这是在干什么?她以为用这种自毁名声的方式和他撇清关系,就能替他去试探老宅那些人的底线?她宁愿背上所有的骂名,也要用自己当诱饵,去把藏在北郊的那些毒蛇引出来?
这个蠢女人。她根本不知道那些亡命徒的手段有多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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