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窗外只浮起一层灰蒙蒙的微光，床头老旧的塑料闹钟还没响起，林平生已经睁开了眼睛。
昨夜躺在床上定下的健身计划，他没有半分敷衍。穿好洗得发白的短袖短裤，轻手轻脚推开房门，生怕动静吵醒还在熟睡的父母。
院子里带着清晨露水的凉意，墙角的杂草挂着水珠。林平生先简单活动手腕脚踝，按照昨晚想好的流程，绕着家属院窄窄的土路慢跑。
六岁的身子常年只捡废品、干轻活，底子单薄，才跑两圈，胸口就微微发闷，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换做从前，他大概率会直接放弃，心里宽慰自己年纪还小，没必要折腾。
可一想起韩流萤身上层层叠叠的淤青，想起她缩在废弃院子里无助落泪的模样，脚步便不自觉加快。
上一世他就是太过安逸，遇事习惯性退缩，才落得一辈子窝囊。既然重生一回，连一副强健的体魄都不愿付出汗水，谈什么护住想保护的人，谈什么安稳躺平？
三圈跑完，他扶着院墙喘匀气息，就地做起深蹲，三十个一组，做完又撑在地面做俯卧撑。胳膊酸软发抖，每撑一次都要咬牙坚持，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泥土里。
全部训练结束，天色彻底亮透，远处街道传来早点铺开锅的声响。林平生浑身发烫，浑身筋骨舒展，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回到家中，母亲已经煮好了白粥配咸菜，看见他满头大汗，不由得皱眉：“大清早跑出去疯玩一身汗，着凉了怎么办？”
“没有疯玩，就是起来跑跑步锻炼身体。”林平生拿起毛巾擦汗，语气平淡，“身体养好了，以后干活、上学都不累。”
母亲只当小孩子一时兴起，笑着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粥，没再多问。
早饭过后，林平生照常背上书包去上学。课堂上他依旧贯彻低调控分的原则，老师提问只捡最简单的回答，作业写完便趴在桌上闭目养神，不和周围喧闹的小同学搭话。
班里一群男生课间追逐打闹，喊他一起玩弹珠、拍卡片，全都被林平生冷淡摇头回绝。一群同龄人叽叽喳喳的小游戏，历经一世成年人生活的他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唯有午休时，隔壁班的青梅特意绕过来给他塞了半块麦芽糖，他才淡淡说了句谢谢，简单聊了两句家里种菜的小事，除此之外再无多余交谈。
整整一上午，林平生脑海里总时不时闪过韩流萤瘦小的身影，心里隐隐忐忑，不知道今天下午放学，能不能在天桥下见到她。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响，林平生收拾好书包，快步往天桥方向走。
远远的，一道穿着补丁碎花裙的单薄身影映入眼帘，韩流萤正安静蹲在老地方，脚边堆放着满满一袋子塑料瓶，见到林平生走来，她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胳膊。
林平生走近才看清，她脸上的淤青淡了不少，嘴角的伤口结了干痂，应该是前天他给的碘伏起了作用，只是手臂上新添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昨天怎么没来？”林平生停下脚步，语气没有责备，只是寻常询问。
韩流萤指尖紧紧攥着裙子下摆，头微微低下，小声解释：“昨天我爸在家，不让我出门捡瓶子，锁了大门，直到今天早上他出去赌钱，我才偷偷跑出来。”
说到父亲，她的声音不自觉发颤，藏在身后的手臂又往袖子里缩了缩。
林平生看在眼里，没有追问昨天有没有挨打，只是弯腰拎起脚边的编织袋：“今天收瓶子的生意照常，我给你多算两毛辛苦费。”
他刻意把话题转移到废品上，保全她仅剩的自尊心。
韩流萤轻轻“嗯”了一声，主动上前分担一半重量，两人并肩沿着老街挨个回收路人丢弃的瓶子、纸箱。一路无话，配合却格外默契，不需要多余叮嘱，她清楚哪里瓶子多，林平生负责清点算账。
沿路路过早餐铺，林平生停下脚步，掏出零钱买了两个肉包、一杯温热豆浆，直接塞到韩流萤手里。
“拿着吃，早上你出来太早，应该没吃饭。”
韩流萤捧着温热的包子，指尖微微发抖，连忙摆手想要归还：“不用，我不能总白拿你的东西。”
“这不是白给。”林平生淡淡开口，搬出之前的说辞，“你帮我收废品出力，我管你一顿饭，等价交换，不用有负担。”
他把话说成交易，韩流萤才不再推拒，小口小口咬着包子，温热的肉馅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日来空落落的肚子终于有了暖意。
两人一路走到废品收购站，张爷爷清点完所有废品，把钱递到林平生手中。林平生当场分出额外的七毛钱，塞到韩流萤掌心。
“说好的辛苦费。”
韩流萤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眼眶微微发红，攥在手心舍不得松开。
离开废品站，两人慢慢走回天桥。此刻夕阳斜斜落在桥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以后如果再被锁在家里出不来，不用惦记收瓶子的事，安全最重要。”林平生侧头看向身旁瘦小的女孩，语气难得柔和几分，“要是他动手打你，能跑就往这条街跑，我放学都会从这里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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