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门口层层叠叠挤了上百号人,太尉府护院持刀持斧,当班禁军戈矛林立。
火把映得一片刀光雪亮,人数占尽上风,可所有人身上的胆气,反倒被孤身持枪的林冲死死压了下去。
他手里金枪滴着暗红血珠,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那股饱经冤屈、豁出一切的杀伐戾气扑面而来。
百十来号人凑在一起的声势,竟抵不住他孤身一人半分。
林冲提着枪稳稳往前踏出一步。
“嗡”的一声,前排的兵丁不约而同齐齐往后缩了半步,戈矛不自觉横在身前,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怯意,没人敢上前半步。
他又往前踏一步,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后排的人甚至悄悄挪着脚往后挤,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硬生生被他逼得松垮开来。
林冲抬声大喝,声音浑厚,压过周遭火把噼啪声响:“在场诸位禁军兄弟,大半都曾与我林冲同场操练,切磋枪棒,往日皆是交情不浅的袍泽。”
他金枪横在身前,枪尖微微垂落:“我心中有数,你们皆是奉命值守,并非存心与我为敌,我不愿平白伤及无辜弟兄。”
“此刻若是识时务,便各自退让,放我二人离去,过往情分一笔勾销。若是执意拦路,非要拿我领功,那就休怪林冲手中长枪眼盲!”
话音落下,前排几个当年和林冲交好的禁军纷纷垂下兵器,左右对视,进退两难。
那头领站在人群正中,眉头拧成一团,握着佩刀的手迟迟不敢出鞘,百十号人就这么被一人一枪堵在原地,谁也不敢率先发难。
鲁智深扛着水磨禅杖立在林冲身侧,环眼扫过四周兵丁,只等着林冲一声令下,便要跟着冲杀出去。
一众太尉府的刀斧手站在前排。
他们从没和林冲交手过,只当不过区区两人,就算他武艺再强,百十来号人轮番耗,也能把人拖垮拿下,压根没把林冲的警告放在心上。
可后头的禁军个个心头打鼓,他们常年在校场操练,谁不清楚林冲的本事?
当年整个八十万禁军教头之中,林冲枪棒弓马样样拔尖,实打实有万夫不当之勇。
真要是把他逼得杀红了眼,这三四十个护院加上在场禁军,怕是没人能活着走出这座后花园。
林冲见人群迟迟不动,握着金枪的手指微微收紧,声如惊雷再度炸响:“我最后问一遍,退,还是不退?禁军诸位同袍,今日执意拦我,待会儿刀剑无眼丢了性命,休要怨我手下不留情面!”
那名与林冲有旧的禁军头领心底权衡半晌,一边是昔日同袍情谊,一边是林冲无人能挡的身手,真打起来只会徒增死伤。
他不再犹豫,猛地抬手高声传令:“全体禁军,后撤撤离!”
军令一出,所有禁军不敢耽搁,纷纷收了戈矛,转身顺着回廊巷道尽数退走,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密密麻麻的禁军队伍便散得无影无踪。
剩下一众太尉府刀斧手当场看呆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脑子茫然。
有人小声嘀咕:“怎么回事?这些禁军说走就走了?”
领头的护院头目上前一步,眼中反倒透出几分贪婪,冷笑着安抚众人:“怕什么!禁军贪生怕死走了正好,咱们手下还有三四十号弟兄。拿下这两个反贼,功劳不用与人平分,所有赏钱全归咱们!”
周围一众刀斧手闻言,顿时来了劲头,方才被林冲气势压出来的怯意一扫而空,个个摩拳擦掌。
那头目见状,高举钢刀振臂嘶吼:“都给我听好!活捉林冲、鲁智深二人者,赏黄金千两!斩杀者,赏五百两!一同上前拿人!”
话音落下,三四十名刀斧手齐齐举起兵器,呼喝着分成几队,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步步紧逼堵死了林冲与鲁智深身前所有去路。
一众禁军顺着回廊快步撤出府外,刚拐进巷口,几个亲兵立刻围上那名头领,脸上满是忐忑不安。
“头领,咱们就这么一走了之?万一林冲当真杀疯了,把府里三四十个护院刀斧手尽数屠干净,回头太尉追究下来,咱们今夜当值的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全要担罪责啊!”
头领攥紧腰间佩刀,面色阴沉,心里算盘打得透亮:“留在里面?留在里头才是死路一条!你们谁真有把握拦得住林冲?真逼到他杀红眼,咱们这百来号人今夜全都得折在花园里,到时候连报信的人都没有。”
他抬手一挥,语气果决:“先让这群太尉府的私兵上去送死,耗他气力。咱们立刻赶回禁军巡营,抽调两队值守兵丁,整队带齐弓弩刀斧再折返回来,到时候以重兵合围,才好活活擒住他。留着这些刀斧手,正好替咱们拖延时辰!”
周围亲兵你看我、我看你,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硬拼白白送命,回去调齐人马再来围剿,才算稳妥。
众人不再多言,跟着头领匆匆赶回巡防营,分头去召集巡逻值守的禁军,整队、披甲、取兵器,折腾下来,堪堪耗去一炷香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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