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弘得了晁盖准许,当即躬身一礼,字字恳切、句句实情,当众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天王在上,小人今日敢以性命担保,自始至终,我从未有心与梁山为敌,更无半分阻拦梁山大义的念头!”
“此番所有祸端,皆是船火儿张横一人暗中挑拨、蓄意煽动而起!他前来寻我结盟之时,从头到尾,半句未提梁山招安之事,半句未提他与梁山的私怨,更不曾说起他江心截杀梁山使者、谋害弟兄的歹事!”
“他唯一跟我说的,便是梁山近年吞并四方山寨、广纳钱粮地盘,此番兴兵南下,就是盯上了我揭阳镇、浔阳江的地界,觊觎我穆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田产家业,执意要强占豪夺!”
穆弘说到此处,满脸苦涩,语气越发诚恳:
“天王试想!我穆家世代扎根揭阳,数代血汗打拼,才攒下这份基业、养活一方乡邻。换作任何人,听闻自家几代家业要被人无端吞并、尽数夺走,岂能坐视不理、拱手相送?我彼时被张横蒙骗,信了他的谎话,为守护自家基业,无奈之下才答应结盟布防,实属被逼无奈,绝非蓄意对抗梁山、冒犯天王!”
“自林教头兵临揭阳,当面揭穿所有真相、道出张横的阴私歹行之后,我才幡然醒悟,知晓自己全程被人当作棋子、蒙在鼓里!我得知真相的第一时间,便立刻放下所有芥蒂,甘愿舍弃一切,随林教头上山对质,只求当众辨明是非,绝无半点抗拒、逃避之心!”
说到最后,穆弘侧身拱手,直指林冲:“此事千真万确,绝无虚言!林教头全程亲历始末,天王若是不信,可问林教头!”
满帐头领的目光瞬间齐聚林冲身上。
林冲跨步出列,神色坦荡,对着晁盖郑重回话:“天王,穆弘所言句句属实。”
“我在揭阳与他单独对峙密谈,细细盘问所有细节,多方查证原委。整场祸事,起因、行凶、设局、挑衅梁山,尽数是张横、李立、李俊三人私下所为。穆弘、穆春兄弟确实被蒙蔽裹挟,事前不知截杀来使之事,事后知晓真相便坦然认罪、配合归山,确实无罪可论,情有可原。”
一番话落地,大帐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晁盖眉头微蹙,默默沉吟。
帐中众人也都听得明明白白,张横蓄意挑事、穆弘误信谗言、被动抗敌,是非对错,已然清清楚楚。
晁盖听了林冲的佐证,心中再无疑虑。
他深知林冲为人沉稳正直、公私分明,从不徇私枉言,断然不会为旁人虚造假话。
既然林冲亲口担保穆弘全程被蒙蔽、并无本心作恶,那此事必然属实。
晁盖当即拂袖开口,声音坦荡磊落:“既然原委如此,你本无抗我梁山之心,只是受人谗言蒙骗,情有可原,你这身罪责,我便一概不究!”
说罢他想起尚且昏迷不醒的穆春,又连忙吩咐左右:“速速去请神医安道全入帐!”
不多时,安道全手提药箱,快步赶来听令。
晁盖郑重叮嘱:“穆春先前与我梁山弟兄交手受伤,至今昏迷未醒。这几日你尽心施治,务必将他伤势彻底医好,不得有误。”
吩咐完医术,晁盖转头看向穆弘,坦然直言:
“穆弘,你且放心。我梁山早年虽是山寨起家,但自我晁盖主事以来,早已脱了匪寇行径,专行替天行道之事,从不做强取豪夺、欺压良善的龌龊勾当。”
“你揭阳世代家业、田产家私,我梁山分毫不取、分毫不动。今日之事,罪不在你,我绝不占你半分便宜。”
“待安道全治好你弟弟伤势,我便亲自备礼,送你们兄弟二人安然下山。”
话音一转,晁盖更是大度放权:“当然,去留皆由你心,我梁山从不强人所难。你若看我山寨道义相合,愿留下来共聚大义,我梁山扫榻相迎;你若心系家业、只想归乡安居,我即刻放你归去,绝不刁难。”
穆弘站在原地,心中又惊又愧,满心皆是感念。
他先前被张横蒙蔽,以为梁山是劫掠家产、霸道横行的匪窝,心中满心戒备敌视。
今日亲见晁盖处事公允、胸襟宽广,不冤无辜、不欺良善,当真有一方霸主、大义盟主的气度。
他连忙躬身下拜,恳切谢道:“多谢天王宽宏大量,饶恕我兄弟无知之过!”
晁盖摆了摆手,神色温和:“你也不必急着谢我。你弟弟伤势不轻,疗伤尚需几日光景。这段时日你便安心留在梁山住下,随意走动、自由出入。”
“我梁山的布防营寨、粮草库房、水陆规制、弟兄操练,你尽可随意观看打量。是去是留,不必急于一时,等你亲眼看过、心中想通透了,再做决断便可,我梁山绝不强求半分。”
穆弘听着这番话,心中彻底折服。
天下哪有这般坦荡无私的山寨,哪有这般光明磊落的主事!
他当即拱手应下:“谨遵天王吩咐,我便在山中暂住几日,待舍弟伤愈,再做打算!”
至此,大帐审判尘埃落定。
恶人判了死罪,迷途之人得以归正,无辜之人尽数被宽赦。
梁山大帐赏罚分明、恩威并施,一众头领看在眼里,无不暗自敬服晁盖、林冲的格局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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