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场诸事落定之后,宋江便在大帐之中,与梁山一众头领挨个相见。
江湖之上,“及时雨宋江”的名头谁人不知。
众好汉听闻眼前这人便是仗义疏财的宋押司,个个十分热络,纷纷上前来拱手见礼,寒暄客套,帐内一片热闹。
宋江一一还礼,言谈谦和,应对得滴水不漏。
可待到走到林冲面前时,气氛陡然不一样了。
宋江抬眼对上林冲的目光,心底不由得微微一凛。
旁人脸上皆是敬重、热情,唯独林冲,神色平淡,一双眼睛沉静锐利,直直望向自己,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不带半分暖意,更没有半分仰慕客套。
宋江心里暗暗纳罕。
豹子头林冲,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的威名,他早有耳闻。
可自己与林冲素未谋面,往日里也从无书信往来,更没有结下什么过节,为何对方这般看待自己?
周遭弟兄热热闹闹,唯独此处冷冷淡淡,反差格外扎眼。
宋江压下心中的异样,主动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礼数周全的笑意,拱手开口:“这位想必便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教头,久仰大名。”
林冲站在原地,不喜也不怒,只是微微颔首,连手都懒得抬起来回礼。
此刻的林冲,心中看得透亮。
此人满脑子都是日后朝廷招安,心心念念的是自己日后的功名前程。
梁山一众好汉舍了性命拼下的大好基业,在宋江眼中,不过是拿来向朝廷换取官身的筹码。
一想到将来众人为了宋江的个人前途,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林冲心中便生出一股反感,实在做不出虚情假意的客套应酬。
帐下其余头领也察觉到这二人之间气氛微妙,说话声都小了几分。
宋江手还拱在半空,见林冲这般冷淡,心中暗自诧异,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没有流露出半分不快。
宋江手拱在半空,见林冲态度冷淡、神色疏离,周围众人皆是热情相待,唯独林冲这般模样,当场就有些挂不住脸面,心头一阵尴尬。
他心里越想越纳闷,自己与林冲素无恩怨、从无交集,今日又是上山替人求情、周全山寨大局,按理说绝无得罪人的道理。
宋江只好放低姿态,轻声试探着问道:“林教头,我观教头神色冷淡,莫非你我从前曾有一面之缘?或是小可哪里礼数不周、无意间得罪了教头?还望教头明示。”
林冲神色淡然,目光平静无波,淡淡摇头:“不曾见过。你我今日,乃是初见。”
这话一出,宋江更懵了。
既然素不相识,何来这般冷眼相待?
他依旧不肯罢休,继续摆出一副谦和谦卑、假仁假义的模样,笑着拱手赔话:
“既然是初见,那定然是小可言行有不妥之处,或是礼数不周,无意间冲撞了教头。若是如此,还望林教头切莫见怪,多多海涵。”
他本想着自己如此放低身段、主动认错退让,任谁都会顺势客套几句、化解尴尬。
可林冲半点不给情面,眼皮都未抬,语气平直冷淡,直接一句话堵得宋江彻底无话可说:
“无妨,我天生便是这般性子,待人向来如此,并非针对宋押司。”
短短一句,干干净净、冷冷冰冰。
既挑不出错,又半点台阶不给,直接把宋江所有客套、试探全部堵死。
宋江僵在原地,脸上笑意瞬间凝固,心中五味杂陈。
他行走江湖半生,凭一副谦和面皮、左右逢源的性子,无论黑道白道、江湖官吏,无人不给他三分薄面。
今日偏偏在林冲这里,碰了一记软硬不吃的冷钉子。
他心里已然隐隐察觉:这位豹子头林冲,看似沉稳内敛,实则心底极其看不惯自己为人。
只是碍于山寨体面,不露声色罢了。
宋江脸上笑着,心里却早已暗暗记了重重一笔。
他混迹江湖多年,最会察言观色。
旁人敬他名号、逢他便客套谦和,唯独这个林冲,初见便看透他内里心思,一双眼眸锐利通透,仿佛能扒开他所有伪善皮囊,看穿他心底藏着的功名算计。
宋江反复回想千遍,笃定自己前世今生、过往半生,从未与林冲有过半分交集,更无半点过节。
可他就是莫名心慌,在林冲面前,自己惯用的谦和伪装、仁义人设,尽数形同虚设,半点遮掩不住。
他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在梁山往来行事,必须处处小心、时时提防林冲。
此人太过通透,是唯一能看穿自己本心的人,绝不能轻易得罪,更要悄悄戒备。
压下心中杂念,宋江收敛心绪,重整神色。
这时晁盖走上前来,真心实意开口相邀:“贤弟,你义气盖天下,名传四海。区区郓城小押司,不过是区区微吏,蹉跎岁月、难成大器。不如随我留在梁山,共聚四方豪杰,同举大义,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岂不比屈居县衙要强百倍?”
可宋江心中自有执念与骄傲,他当即摇头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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