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希把瓷瓶收回去,抬头看向殿外。
未央宫外,天色很沉。
“漠北,我去。”
“这条命数,我亲手改。”
殿内没人说话。
刘彻脸色变了。
漠北这两个字,对大汉来说太重。
那地方远,路难走,粮草也难送。风雪一来,人和马都撑不住。匈奴王庭还没有固定地方,今天在这里,明天可能就去了更远处。
大汉骑兵想打到那里,不是说一句话就能成的事。
卫青也没马上开口。
他先想的是粮道,水源,马匹,还有退路。
这些东西少一样,军队就可能回不来。
他打了半辈子仗,很清楚漠北是什么地方。
可方希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玩笑。
李丽质站在旁边,手攥着袖子。
她看得出来,方大哥这一次不只是为了回家。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这八个字压在霍去病身上,压得太久了。
就在这时,榻上传来一声低哑的喘息。
刘彻转头。
卫青也快步上前。
霍去病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刚醒时,他的眼神还有些散。过了两息,人才清醒过来。
他看见刘彻,撑着身子就要行礼。
“陛下……”
“躺回去!”
刘彻一把按住他的肩,声音压着火。
“朕还没准你死,你行什么礼!”
霍去病被按回榻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脸色仍白,嘴唇干裂,可眼睛已经看向殿门那边。
“陛下,臣睡了多久?”
他声音沙哑,话却说得急。
“匈奴主力可有异动?大军何时北上?河西之后,正该乘势追击,不能让他们缓过这口气。”
刘彻看着他这样,胸口起伏了一下。
“你都烧到快断气了,还想着匈奴?”
霍去病眼神很倔。
“臣这条命,本就该用在战场上。”
他又想撑起来。
“匈奴未灭,臣何以安卧?”
“你一点都不清楚。”
方希冷声打断了他。
霍去病转过头,这才看见榻前还站着一个陌生年轻人。
方希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他。
“少年领兵,数年奔袭,穿河西,入漠南,风雪、饥寒、旧伤,全压在你一具血肉之躯上。”
霍去病皱了皱眉。
方希抬手,指向他的胸口。
“寒气入骨,脾胃亏损,旧箭伤里还有残毒,气血早被你耗空了大半。”
“这次高热,只是把你以前欠下的债,一次全讨了回来。”
殿内还是没人说话。
霍去病眼里的锋芒停了一下。
刘彻的脸也沉了下去。
卫青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住。
这些话太直,也太准。
霍去病每次回长安,众人看见的都是战功,是封侯,是捷报。
至于甲衣底下那些伤,没几个人真看过。
也没几个人敢当着皇帝和冠军侯的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卫青嗓子有些哑。
“去病总说,将在外,当为陛下分忧。个人生死,不足挂齿。”
方希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将士不怕死,朝廷却不能把他们的命当成耗材。”
他看向刘彻。
“陛下,冠军侯是大汉最锋利的刀。”
“可再这么用下去,这把刀会断在你手里。”
刘彻眼神一停。
这句话说得太重。
他是皇帝,当然知道霍去病有多重要。
可这时他才把那件事看得更清楚。
这个最能打的少年将军,已经被一场场仗耗到了底。
霍去病还盯着方希。
“你是谁?”
方希懒得解释。
“救你命的人。”
他语气很平。
“想活,就听我的。”
霍去病动了动嘴角,眼里还是那股战场上磨出来的劲。
“若先生要我弃战保命,恕霍去病不能从命。”
刘彻眉头压下。
卫青张了张嘴,又没说出口。
方希冷笑。
“谁让你弃战了?”
他抬手一挥。
殿中空气震了一下。
一片光幕铺开。
山川,河流,大漠,草原,关隘,还有王庭可能出现的方向,全都在上面。
那不是大汉现在用的帛图。
它太清楚了。
清楚到卫青看了一眼,就停住了呼吸。
刘彻往前走了一步。
“这是……”
方希手指落在漠北方向。
“匈奴主力会往这里退。”
他又划出两条线。
“这里有水源,这里能绕开他们的斥候。若按原本打法,大汉能赢,可代价太大。”
霍去病盯着光幕。
他呼吸放轻了。
身为将领,他很清楚这张图有多值钱。
有了它,漠北那片地方就不再全靠撞运气。
刘彻眼里发亮。
卫青脸上的神色也压不住了。
方希没有停。
“这原本该是匈奴主力衰败的开端。”
“可霍去病若折在这里,封狼居胥的气运就会反噬。你们想要的百年安宁,也会被撕开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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