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方希这两个字一出口,未央宫里的人都看向光幕。
那面黑色狼旗在漠北深处翻卷。
霍去病撑着病体,身子往前探了些。
“单于王旗。”
他的声音压得低,话里却有锋芒。
这面旗,他追了太久。
从漠南到河西,从风沙到冰雪,他咬住过匈奴主力好几回,可对方总能往大漠深处逃。
如今,它就在眼前。
刘彻也站了起来。
帝王看着光幕,呼吸都放轻了些。
“先生,此图能保此战必胜?”
“战场没有必胜。”
方希回得很快。
刘彻皱了皱眉。
方希抬手点向狼旗周围。
光幕展开。
山口、水源、草场、能走兵的缓坡,还有匈奴可能北撤的路,一处处被红线标了出来。
“但它能让汉军少走三百里冤路。”
“避开两处断水地。”
“提前堵住单于北逃的口子。”
方希手上划过,两路汉军的行军路同时亮起。
一路从东侧压过去。
一路从西侧切断退路。
最后,两道金线在狼旗后方合上。
霍去病眼里亮了起来。
那是将军看见胜机时才会有的样子。
“这里。”
霍去病抬手,指向一处山势变窄的地方。
“若在此处设伏,单于大军一旦退入其中,前后难展,骑兵冲阵受限。”
卫青接上:“可派轻骑先绕,重骑随后压阵。只要粮草不断,便能逼其决战。”
刘彻盯着那两条合拢的金线。
他的手按在案沿上,半天没松。
这些年,大汉耗费了多少粮草,折损了多少斥候,才换来一点漠北情报。
现在,匈奴王庭的退路,就这么摊在未央宫里。
方希看向霍去病。
“现在你看见了。”
“你暂离前锋,汉军也不会失去胜机。”
霍去病没有马上答话。
他的目光顺着那几条路线看过去,像是已经看见铁骑卷过荒原,看见匈奴王旗落下。
过了会儿,霍去病才哑声开口。
“若此图为真,大汉胜算,确在手中。”
方希没有停。
他手上又一划。
光幕从漠北拉远。
长安、长城、河西、祁连山,慢慢铺开。
最后,一条金色长线贯穿河西,往西域延去。
霍去病愣了一下。
“这是何处?”
“你打下来的路。”
方希语气平稳。
“河西走廊。”
“多年之后,后人会叫它丝绸之路。”
金线继续往西延伸。
一座座城池亮起。
商队、驼铃、关塞、汉使的影子,在光幕上掠过。
“丝帛、器物、典籍和工艺,会从这里走向西域。”
“西域的良马、乐舞、香料和物种,也会从这里进入中原。”
“你用刀替华夏凿开了一条路。”
“这条路,会让后世无数人看见更远的天地。”
殿内安静下来。
霍去病看着那条金线,很久没眨眼。
他打河西时,只想着断匈奴右臂,只想着让边境百姓少受一日劫掠。
他没想过,自己踏出去的每一步,千年之后会变成这样的路。
刘彻的眼神也变了。
他曾把霍去病当作大汉最锋利的刀。
到了这会儿,刘彻才看清,这把刀斩开的不只是匈奴的疆场。
还有大汉往西看的眼界。
卫青低下头,眼底发红。
他看着榻上那个年轻人,心口发堵。
这孩子太年轻了。
年轻到满身功业压在身上,都沉得很。
光幕又变了。
所有山河退去。
只剩四个苍劲大字,悬在殿中。
【封狼居胥】
霍去病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是他此生耀眼的一战。
率军北进两千余里,登狼居胥山,祭天告功,临瀚海而还。
方希看着他,声音清楚落下。
“这四个字,会成为后世武人仰望的功业之一。”
“无数将军提起你,都会想起漠北,想起狼居胥山,想起那个二十余岁便饮马瀚海的冠军侯。”
“他们会说,大丈夫当如是。”
“他们会把你当成一座山。”
霍去病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他想过战死。
想过马革裹尸。
也想过有一天倒在匈奴王旗之前。
可他没想过,自己会被后世这样记住。
李丽质站在一旁,鼻尖发酸。
她见过史书上的名字。
可名字落到眼前,就成了活生生的人。
会痛。
会累。
也会在听见后人记得他时,露出片刻茫然。
霍去病抬起头。
那双一向锋利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脆弱。
“后人……”
他的声音很轻。
“当真记得我霍去病?”
殿内没人说话。
这一问,让人心里发沉。
方希看着他,脸上的懒散散了不少。
“记得。”
他回得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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