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
夏宇翻了个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正好打在眼睛上。
摸到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头像——短发女生在某个咖啡馆门口的自拍,笑得眼睛弯弯的。
陈静。
“夏宇,今天有空吗?上次说的请你吃饭,不许再推了。”
后面跟了一个地址,是县城的商业街。
夏宇从床上坐起来,靠着床头回了一条:“几点。”
“下午两点。我美容院在商业街这边,你先来参观,然后我们去喝咖啡。”
“行。”
夏宇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几秒。
那只没有翅膀的鸟还在那里。翻身下床,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打在瓷砖上溅起细密的水雾。夏宇洗完澡对着镜子刮胡子,刮胡刀的嗡嗡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响,刀片刮过下巴的时候有一点点刺痛。
换衣服的时候,夏宇从衣柜里挑了件深灰色的POLO衫。想了想,又换成了一件白衬衫,袖口卷了两道。
对着镜子看了两眼,把衬衫又脱了,换回深灰色那件。
到县城的时候是下午一点五十。
商业街在县城的中心地段,两边是各种商铺,服装店、奶茶店、手机店,还有一家门口摆着花篮的新开的美容院。
招牌是大理石底板上嵌着玫瑰金的字——“静美皮肤管理中心”,落地玻璃擦得一尘不染,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夏宇把车停在路边的车位上,刚熄火,就看到陈静从美容院门口走出来。
她今天跟同学聚会那次完全不一样。
上次是短发、淡妆、西装外套,干练得像个职场精英。
今天她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腰收得很紧,裙摆到小腿,侧边开了一条不太高也不太低的衩。上身穿了一件奶白色的丝质衬衫,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黑色的丝袜,黑色的尖头高跟鞋。
头发散开了,披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着。化了妆,口红是正红色的,耳垂上挂着两颗小小的珍珠。
她站在店门口朝夏宇招手,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挺准时。”她上下打量了夏宇一眼,嘴角的弧度比同学聚会那天多了点什么。
“你也是。”
“进来看看。”她侧身让开门口,“看看我这个小店。”
美容院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
进门是前台,白色的烤漆台面,后面墙上挂着几个美容仪器品牌的授权证书。
往里走是三个美容室,每间都配了美容床和一排白色柜子。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精油味,甜橙混着薰衣草。最里面是一间VIP室,比外面大了一倍,美容床旁边放着一台我叫不上名字的仪器,白色的外壳,屏幕亮着蓝色的光。
“这台仪器花了十二万。”陈静拍了拍仪器的扶手,“从韩国进口的,全县就两台。另一台在县人民医院皮肤科。”
“生意怎么样。”
“还行。
开了两年了,老客户稳定,每个月流水差不多七八万。刨掉房租和人工,能赚个三四万。”她把VIP室的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抱着胳膊看向夏宇,“比不了你,在省城赚大钱。”
“我那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她把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耳朵上的珍珠耳钉在阳光里闪了一下,“走吧,喝咖啡。隔壁新开了一家,他们家的拿铁还不错。”
咖啡馆在美容院斜对面,叫“慢时光”,装修得很文艺——红砖墙、原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空调开得很足,门一推开,冷气混着咖啡豆的苦香扑面而来。
他们选了靠窗的卡座,窗外是商业街的人来人往。
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骑着自行车从窗外经过,车铃叮铃铃响了两声。
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过,篮子里露出一把芹菜叶子。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上,把陈静放在桌上的手染成了一种暖黄色。
服务员过来点单。陈静要了一杯热拿铁,夏宇点了一杯冰美式。
“上次同学聚会太吵了,都没好好说话。”她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变化挺大的。”
“哪方面。”
“说不上来。”
她偏着头看夏宇,耳边的珍珠耳钉又闪了一下,“高中的时候你就是个闷葫芦,整天埋着头做题,也不怎么跟人说话。现在——感觉你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那种——就是那种不急不慢的,好像什么事都不太在意的感觉。”
“可能是老了。”
“你老什么老。”她笑了一声,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对了,你那别墅什么时候盖好?到时候可得请我去参观。”
“刚开工,早着呢。”
咖啡端上来了。她的拿铁上拉了一朵郁金香的花纹,夏宇的冰美式杯壁上凝满了水珠,拿在手里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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