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芒心头巨震,如遭惊雷劈落。
他一直以为,慕容玉澜不过是个浸在书香里的世家公子,只会翻书论道,手无缚鸡之力。
可此刻,那道落在身后的鞭影,带着凌厉却又收着分寸的劲道。
让他瞬间明白——自己竟错看了这位师兄,慕容玉澜的修为,远在他之上,甚至早已将“收放自如”练到了极致。
方才,慕容玉澜的目光扫过刑室角落,精准落在那根泛着冷光的鞭子上——那是羽芒特意寻来,本想借着他的这些收藏吓唬这位“文弱”师兄的。
他随手抽起鞭子,足尖一点,身形便如流云般欺至羽芒面前。
羽芒下意识后退,却只觉腰间一麻,周身穴位被瞬间封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鞭梢扬起。
“啪!”
第一鞭落下,脆响刺破寂静。
那鞭身不偏不倚,正落在他后臀旧伤处——前几日温宿用戒尺惩戒的痕迹还未消褪,此刻被鞭子一抽,旧伤叠新痛,钻心的疼意瞬间窜遍四肢。
羽芒浑身猛地一颤,他死死咬住下唇,齿尖都渗出血丝,硬是将那声痛呼咽了回去。
在他心里,若是叫出声,就是认了输,就是丢了脸面。
“啪!啪!啪!啪!啪!”
慕容玉澜手腕翻飞,鞭影错落,五下鞭子接连落下。
每一下都精准落在同一处,却又避开了要害,力道层层叠加,疼得羽芒脊背弓起,指尖抠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可他也清楚,这五鞭虽痛,却未伤筋动骨,也是手下留情。
最后一鞭落下,慕容玉澜随手将鞭子扔回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垂眸看着瘫软的羽芒,语气平静无波,却藏着不容置喙的警告:“下次还是别这样请我,我不喜欢。”
话音落,他指尖轻抬,一点灵力渡入羽芒体内。
被封的穴位骤然解开,羽芒浑身一软,踉跄着后退三步,踉跄着扶住旁边的廊柱才站稳。
他捂着身后的伤处,疼得脸色发白,唇上的血痕还在,抬头看向慕容玉澜时,眼底翻涌着震惊、羞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他从未想过,这位看似温润的师兄,出手竟如此狠厉,又如此分寸得当。
慕容玉澜理了理衣襟上的微尘,对着他微微颔首。
声音淡了几分:“小师弟,我念在同门之谊,又知师父看重你,今日之事,不会告知师父。但你要记住,同门之间,当互帮互助,而非互相算计。师父的关爱,从不是靠争抢得来的。”
“你若再敢对我动粗,不懂尊敬师兄,下次,就不是五鞭子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青衫背影消失在廊下,只留下羽芒一人僵在原地。
身后的痛感一阵阵袭来,可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慕容玉澜的话,还有那五鞭落下时的劲道。
而慕容玉澜走在回家的路上,心头轻轻叹了口气。
看着这样倔强又莽撞的小师弟,他不禁想起了三师弟丰浩泽——比起羽芒的锋芒毕露、急于求成,丰浩泽性子温润,沉稳懂事,总能懂他话里的深意,相处起来更让他舒心。
思绪飘远,前世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大燕末年,天下大乱,烽火连天。
他本是大燕太子,名唤玉澜,自幼聪慧,温润如玉,饱读诗书,心怀天下苍生。
可国破家亡的那天,父皇被叛军所杀,母后抱着他自焚于宫殿,他带着仅剩的心腹,从火海与刀光中逃出,踏上了逃亡之路。
逃亡途中,追兵如影随形,他身中数箭,奄奄一息,倒在荒山野岭的雪地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是温宿路过,将他救下,带回了隐于山林的师门。
那时的温宿,不问世事,见他根骨奇佳,心性虽经磨难却依旧纯良,便收他为徒,传他修行心法,也教他安邦定国的谋略,更教他在乱世中保全自身的手段。
三年时光,慕容玉澜潜心修行,修为一日千里,更从温宿身上学会了看透人心、谋划全局。
三年后,他辞别师父,下山入世。
彼时丰国崛起,太子丰浩泽广纳贤才,野心勃勃。
他凭借过人的智慧与谋略,成为丰浩泽的首席谋士,辅佐他招贤纳士、整顿朝纲、发展经济,一步步壮大丰国势力。
后来温宿偶然下山,他才知晓,丰浩泽竟是自己的师弟。
他精通人心,每一步都算无遗策,帮丰浩泽铲除异己、收拢人心,让丰国日益强盛。
丰浩泽登基为帝后,他被封为国师,权倾朝野,却依旧初心不改,辅佐君主南征北战,最终结束了乱世,一统天下。
那些当年追杀他、导致大燕灭亡的仇敌,也在他的筹谋下一一覆灭,为自己报了血海深仇。
天下一统后,他依旧留在丰浩泽身边,直至油尽灯枯。
脑海里丰浩泽的身影愈发清晰,那是陪他走过乱世、共定天下的人,在他心里,终究是不同的。
他轻声呢喃:“希望你也能有这样的机遇,让我们可以在这个地方相遇。”
另一边,羽芒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
他心里憋屈得厉害,今日在慕容玉澜面前丢尽了脸面,又被狠狠教训了一顿,越想越气,烟瘾也趁虚而入。
他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从抽屉盒里摸出烟卷,一根接一根地抽。
烟雾缭绕中,他试图用那股呛人的气息压下心头的烦躁。
却没留意天色渐晚,满身的烟味早已散不出去,随着他回了温家老宅。
温宿早已在自己的院落中等候。
他坐在梨花木椅上,目光落在门口,只一眼,便看穿了羽芒的失魂落魄。
温宿本就不打算干涉徒弟间的争执,他知晓这羽芒性子烈,却也知道,慕容玉澜绝非善茬,他不过是等着羽芒被收服,磨磨那股浮躁的性子。
可此刻,看羽芒这副模样,温宿便知,他不仅没讨到好处,反而栽了个大跟头。
这孩子,又怎能玩得过心思缜密、心眼多如蜂窝煤的慕容玉澜?
温宿从不是偏心的师父,对两个徒弟,他向来一视同仁,只是教的东西不同罢了。
羽芒刚踏入院门,一股刺鼻的烟味便扑面而来。
温宿曾亲历过鸦片之乱,对烟这类东西深恶痛绝,此刻心头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声音冷得像冰:“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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