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渡瞧着时辰实在不早,又见慕容御跃面色透着几分倦意。
心知他身上伤势未好,这般闲谈久了定然耗神,便柔声开口劝说。
“夜色已经很深了,老师伤势尚未痊愈,还是早早躺下歇息静养吧,别再这般费心说话,太过劳神伤身。”
慕容御跃轻轻点了点头,连日心神紧绷,又受了重罚,身子本就虚乏,此刻确实浑身提不起力气,确实不宜再熬夜闲谈。
“也好。”
他声音轻缓。
“那你也早些回房休息,不用一直留在这里陪着我。”
温渡应声应下,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好好养伤的话,才轻手轻脚起身离开,随手将房门轻轻合上。
房门一关,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
方才面对温渡时流露出来的温柔、愧疚与软意,尽数被慕容御跃收敛起来。
他静静趴在枕头上,眼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几分清冷沉静。
后背层层缠绕的绷带下,伤口隐隐泛着痛感,稍一挪动身子,便牵扯着皮肉传来阵阵酸胀钝痛,叫人浑身都不舒坦。
他沉默静坐片刻,没有半点多余动作,随即薄唇轻启,低沉淡漠的声音在寂静屋内响起。
“还在门外躲着做什么,进来吧。”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轻轻推开,慕容玉澜缓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快步走到床榻边,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兄长缠着厚厚绷带的后背上。
眉头当即紧紧皱起,满眼都是心疼,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解。
“哥,师父到底为何这般重罚你,下手也太重了些。”
亲兄弟之间素来没有太多虚礼客套,心里想什么便直接说什么,全然不必拐弯抹角。
慕容玉澜长这么大,从来就没有见到兄长被责罚成这副模样,身上伤势看着格外严重,不知情的人怕是都要以为是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他自小乖巧安分,平日里安分守己,挨罚的次数寥寥无几,自然是没见过。
慕容御跃将侧脸贴在微凉的枕面上,浑身提不起精神,缓缓开口问道:“你来了多久?”
“来了好一阵子了,一直站在门外等着,没敢贸然进来打扰你们说话。”
慕容玉澜垂眸望着他毫无血色的苍白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语气诚恳道,“方才你和温渡说的那些话,我一字不落全都听见了。”
慕容御跃闻言神色未变,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半分遮掩,仿佛这件事被旁人知晓,早已在他意料之中。
其实早在方才闲谈之时,他便隐约察觉到门外有人驻足停留,只是彼时一心对着温渡剖白心底所有心事,解开彼此之间的心结,实在没有多余心思去顾及旁人。
“听见了便听见了。”
他语气平淡坦然,没有半分遮掩。
“我做下的那些错事,本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做错了便是做错了,没什么不能让人知晓的。”
“你如今倒是知道自己做错了。”
慕容玉澜一时情急,说话的语气不由得重了几分。
在他心里,兄长向来沉稳正直,行事稳重可靠,一直都是自己心中最为敬佩依靠的人。
他从来都不敢想象,素来光明磊落的兄长,竟然会做出暗中算计旁人,还暗中损害他人身体这样的事情。
一时间心里难免有些难以接受,语气也就失了分寸。
慕容御跃听闻这话,眉峰微微一蹙,抬眼静静看向身旁的弟弟,目光沉静淡然。
慕容玉澜见状心里顿时一慌,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话太过直白生硬,难免伤到兄长的心,连忙放缓语气,急忙开口解释。
“哥,我不是故意要指责你的,你别多想,我只是一时间太过意外,心里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慕容御跃淡淡摇头,并没有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去刻意追究弟弟一时失言的举动。
“我明白你的心思,不必解释。”
静下心来回想从前种种所作所为,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又可笑。
曾经那个行事有度、心性沉稳的自己,仿佛在不知不觉之间彻底变了模样,被满心执念蒙蔽了心智,一步步走上了偏路,做出诸多糊涂错事。
静下心来细细思索,连他自己都有些认不清当初偏执狭隘的自己。
屋内安静片刻,慕容玉澜平复好自己的情绪,认真看向趴着休养的兄长,问出了自己心底一直藏着的疑惑。
“那你方才主动提出,要正式收温渡为你唯一的亲传弟子,行正式拜师大礼,这件事到底是出自真心实意,还是仅仅因为心中满心愧疚,想要以此弥补过错,安抚温渡罢了?”
这一点他心中始终拿捏不准,若是单单出于愧疚才定下师徒名分,往后相处起来难免心生隔阂,于两人而言都算不上好事。
“自然是真心实意。”
慕容御跃语气格外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动摇,字字句句都发自内心,容不得半点质疑。
慕容玉澜看着兄长眼底流露出来的那份前所未有的认真与笃定,悬在心头许久的一块大石头,总算稳稳落了地,心里也彻底放宽了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