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轻声闲谈了几句日常琐事,屋内气氛愈发温馨平和,全然没有了方才坦白过错时的沉重压抑。
温渡想起慕容御跃方才提及要补行拜师大礼的事,心底依旧藏着几分诧异。
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哪怕他早已打心底认定慕容御跃是此生唯一恩师,还是忍不住想问问缘由。
他斟酌片刻,轻声开口:“老师此前一直以寻常身份待我,为何如今,执意要让我行正式拜师礼,收我做您唯一的亲传弟子?”
慕容御跃微微调整了趴着的姿势,小心翼翼避开后背的伤口。
动作轻缓,神色却格外认真严肃。
“从前我心魔缠身,心思不定,行事偏激反复,连自己的心性都管束不住。”
他一直在等他师父的出现,对其他的事情,许多事情都是淡淡的,漠不关心的。
他嗓音依旧带着受伤后的沙哑,语气却无比坦诚。
“那时的我,根本没有资格正式收徒。我怕自己一身偏执戾气,会潜移默化影响你,耽误你的心性与前程,是对你不负责任。”
过往数年,他藏着满腹执念,心思阴郁狭隘,连待人处事都带着偏颇。
这般状态,若是正经定下师徒名分,授你学业、教你立身,实在太过草率。
“如今我已然彻底醒悟,放下了所有执念。”
慕容御跃缓缓道:“往后我摒除杂念,将所有积攒多年的本事,都会毫无保留尽数传授于你。”
这不是一时冲动,是他彻底认清过错后,深思熟虑的决定。
“一旦行过大礼,定下正经师徒名分,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独一无二的亲传弟子。”
慕容御跃抬眸看着他,目光沉稳郑重。
“从今往后,我便担得起这份师尊的责任。你前路所有风雨坎坷,我替你挡;你遇着的难处风波,我替你摆平。我会护你周全,悉心栽培,绝不留半点遗憾。”
温宿怎么对他的,他自然也是要怎么对待自己的徒弟。
温渡静静听着,心头暖意层层翻涌,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些年追随慕容御跃左右,学做事、学立身、学经商,他早已把这人当成唯一的依靠与恩师。
名分礼数,于他而言从来都是外物,可此刻慕容御跃这份郑重相待、全心托付,让他满心动容。
他微微俯身,神色恭谨坚定:“弟子心中,早已认定老师一生不变。有无礼数,从来都改不了我的心意。待老师伤愈,我必诚心备礼,行全套拜师大礼,恪守弟子本分,潜心求学,谨遵教诲,绝不辜负老师的栽培与信任。”
“好。”
慕容御跃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连日压在心底的阴霾、愧疚与不安,尽数消散无踪,只剩下安稳踏实。
温馨的气氛萦绕片刻,慕容御跃脸上的柔和慢慢敛去,神色骤然端正,添了几分师尊该有的严肃郑重。
“温渡。”
“弟子在。”
温渡立刻应声,下意识端正了姿态,眼底微微带着一丝忐忑。
他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
这些日子,他看着慕容御跃管教温宿身边的晚辈小量,规矩严明、奖惩分明。
犯错必罚,知错必改,从来不会因为心软而姑息半分。
如今自己要正式拜入他门下,成为唯一亲传弟子,自然也要守他的门规。
慕容御跃垂眸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小小忐忑,心底微松,险些勾起笑意。
面上却依旧绷着神色,语气淡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师规威严。
“你聪慧通透,想必已经猜到几分。”
温渡轻轻点头,小声应答:“弟子……略知一二。”
他确实忐忑。
从前随性相处、自由求学,无拘无束。
可一旦行过大礼,入了师门,便是受教于师、受制于规。
他见过老师严明的一面,自然知晓这规矩不会轻松。
慕容御跃缓缓开口,字字清晰:“你平日里管教小量,立身端正、行事守礼、有错必认、违纪必罚,从不纵容姑息。”
“往后你入我门下,你怎么教他的,自己便要怎么守。”
温渡心头一凛,瞬间彻底明白。
原来如此。
如今,这些规矩,尽数要落到自己身上。
他垂着眼眸,没有半分抵触,只轻声应道:“弟子明白。”
慕容御跃看着他乖乖顺从的模样,语气稍稍放缓。
却依旧郑重:“我收你为唯一亲传,正因我看重你、栽培你,对你的要求,只会比旁人更严,不会更松。”
“第一,心性要稳。不可浮躁懈怠,不可遇事偏执,更不可藏私欺瞒。师徒之间,坦荡相待,事事坦诚,不许有半分隐瞒。”
“第二,学业要勤。我教你的谋略、本事、立身之道,你需潜心研习,日日精进,不许敷衍偷懒,不许半途松懈。”
“第三,立身要正。行事有尺,做人有度,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守住本心,不负所学,不负师教。”
顿了顿,他添上最后一句,也是最重的一条。
“第四,有错必罚。往后你若是心性跑偏、行事懈怠、明知故犯,我不会因你懂事心软、不会因你是唯一弟子姑息。该有的惩戒,一分不少,一如你管教小量那般,公私分明,规矩在前。”
这些话直白坦诚,没有半分遮掩。
他从前就是因为心魔偏执、失了规矩,才一步步做错事,伤了最亲的徒弟。
如今重整师徒名分,不止是要好好教他,更是要师徒二人,一同守正立身,再也不生隔阂差错。
温渡静静听完,心中所有忐忑尽数散去,只剩全然的坦然与遵从。
他从不畏惧规矩约束。
他郑重俯身,恭谨行礼:“弟子谨记师门规矩。”
慕容御跃看着他坦荡乖巧、毫无半分抗拒的模样,心口一片熨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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