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两个字,轻缓落地,却重如落锤,狠狠敲在林砚心底。
林砚眼底骤然翻起浓烈情绪,眼眶微热,多年冷面隐忍、公职磨砺出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声呼唤下尽数消融。
他上前半步,脊背绷得笔直,褪去所有警官的冷硬凌厉,姿态恭谨郑重,声音沙哑恳切。
“师父。”
温宿微微颔首,目光细细扫过他一身规整的警服,从挺拔的肩背,到沉稳端正的站姿,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欣慰。
时隔数载,当年那个一腔热血、心怀正道的少年,终究活成了自己期许的模样。
“许久不见了。”
他语气温和,平淡的一句话,冲淡了数年别离的生疏。
林砚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欣喜,依旧保持端正站姿,礼数周全,恭谨有度。
“徒儿从未想过,会以这般意外的方式,与师父重逢。”
“世事机缘,向来玄妙。”
温宿淡淡一语带过,语气从容淡然。
随即目光轻轻落回垂头不语的羽芒身上,声线依旧平静。
“我夜里在院中遍寻不到他,心中不安,接到电话才知晓他闹出这般事端,连夜赶了过来。”
这话一出,羽芒的头垂得更低了。
对上温宿平静无波的眼神,所有桀骜和抵触尽数收敛,只剩下满心的慌乱。
他手足微僵,无处安放,不敢抬头与师父对视,只默默抿紧唇角。
旁边值守的警员早已听出不对劲,心里暗暗惊诧不已。
整个警局谁不知林砚性子冷硬、铁面无私,办案向来六亲不认,待人永远是公事公办的疏离感,极少见他对谁这般恭谨温和。
原来这位不苟言笑的林队,竟还有这样敬重的恩师,而今晚闹事的少年,竟是他的同门师弟。
微妙的氛围悄然蔓延在大厅之中,警员识趣地保持安静,不再插话打扰。
林砚迅速收敛心底所有的私绪,彻底回归公职状态,只是言语间多了几分晚辈的分寸,再无之前审问时的冰冷疏离。
他抬手拿起手边完整的案卷笔录,递到温宿面前,条理清晰、公正客观地复述着全部案情,没有一丝偏袒,也没有一丝苛责。
“师父,整件案情我已经全部核查清楚。事发在市中心酒吧街巷,几名社会闲散人员当众围堵骚扰过路女生,言语轻薄,寻衅滋事在先,是整场冲突的根源。”
他侧眸瞥了一眼兀自垂头反省的羽芒,语气公允如初:“小师弟路见不平出手解围,本心向善,并无过错。但后续情绪失控,还手过激,以暴力解决纠纷,逾越了分寸,属于防卫过当,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例。”
温宿垂眸听着,指尖轻轻虚抵着案卷边缘。
微微点头:“公私分明。”
得到恩师的认可,林砚心底微定,继续细致说明处置结果。
“我们调取了全程监控,也核实了双方证人证言与伤情记录,对方过错全责。综合考量情节、起因和当事人态度,判定情节轻微,无需拘留,从轻处置,办理保释备案即可,不会留下严重案底,后续只需等候例行通知即可。”
羽芒听着这番话,肩头微微垮塌,心底愈发不是滋味。
沉默片刻,他主动低声认错,态度诚恳:“师父,是我错了。我私自离家、夜不归宿,在外酗酒放纵,遇事冲动易怒,不懂得克制隐忍,仗着身手肆意动手滋事。”
林砚静静看着他坦荡认错、不推不狡辩的模样,心中对他还有些赞赏。
“知错自省,便是长进。”
林砚温和开口,不再纠结过错,转而看向温宿。
“师父,手续简单,我带您去核对签字即可,很快就能办结。”
“劳你费心了。”
温宿语气温和。
“师父言重了,这是弟子分内之事,谈不上费心。”
林砚微微垂眸,眼底藏着真切的动容。
“时隔数年能再见到师父,于我而言,已是莫大的幸事。”
三人并肩走出问询室,踏入空旷清冷的警局大厅。
深夜的警局鲜有来人,白炽灯照亮整片空间,安静得只剩几人的脚步声。
值班民警坐在前台,亲眼看着平日里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林队。
此刻耐心细致地对接流程、核对信息、讲解细则,态度温和有度,彻底颠覆了往日的刻板印象。
心里满是震惊,却不敢多言,只默默递出所有单据。
核对信息、签字确认、线上备案、解除留置,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当最后一步备案完成,今夜这场荒唐的街头斗殴闹剧,才算彻底尘埃落定。
走出办公区域,走廊寂静无人,隔绝了所有公务的束缚。
林砚终于可以卸下几分紧绷的职业伪装,敛去所有公职的冷硬,侧身站定,认真看向身前的温宿,眼底翻涌着沉淀数年的思念与敬重。
“师父,一别数年,您这些年一切安好?可否都顺遂安稳?”
温宿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润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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