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芒微微侧着身,指尖无意识地死死抠着冰凉的座椅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他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酒后未散的沙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力。
“也不是特意心情不好。”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始终不敢转头去看身侧温宿的侧脸。
师父周身向来平和沉稳的气息,此刻却让他心里惴惴不安,只能将目光死死钉在窗外流动的夜色里。
“就是在家待着静不下来,安安稳稳练功根本沉不下心,不管是坐着还是躺着,心里都堵得慌,莫名的烦躁。”
羽芒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我厌弃:“我又不想跟您随便抱怨,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总觉得说出来,就显得特别矫情。”
驾驶位上的温宿始终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臂沉稳有力,动作稳如常态。
他的语气平淡温和,听不出半分怒火,却带着让人无从辩驳的通透,一字一句,精准戳破了少年所有的掩饰。
“所以就选择偷偷跑出去?深夜离开老宅,泡在鱼龙混杂的酒吧,喝酒滋事、与人动手打架?”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他夜里所有出格的举动尽数点破。
羽芒身子猛地一僵,后背瞬间绷紧,鼻尖骤然泛起一阵酸涩。
他垂着头,肩膀微微耷拉下来,坦然又无力地认下所有过错。
“是。”
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再无半点声响。
沉闷的气氛笼罩在两人之间,一路无言,车子稳稳驶入温家老宅的庭院。
与此同时,慕容玉澜刚刚躺下。
便清晰捕捉到了院外熟悉的气息波动,知晓那个深夜出逃的少年,终究是回来了。
身侧的习浩泽原本闭目休憩,察觉到他细微的动静。
忽然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直白的醋意与疑惑。
“师兄,我发现你好像格外关心小师弟。”
慕容玉澜闻言低低笑了一声,音色温润,没有半分不悦。
“怎么,这就吃醋了?”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师弟,语气温和地叮嘱。
“羽芒也是你的师弟,年纪小,心性不稳,往后你也该担起师兄的责任,多照拂着他些。”
习浩泽撇了撇嘴,没应声。
慕容玉澜想起初见羽芒时的模样,眼底漫上几分浅浅的笑意,似是觉得荒唐又好笑。
“我还记得和羽芒刚见面的时候,年少气盛,性子张扬得很,竟然特意带人堵我,还把我拽去他的私人地下室,想吓唬我。”
这番过往瞬间勾起了习浩泽的好奇心,他太了解自家师兄温和外表下的分寸与威严,压根不信当初莽撞的小师弟能占到半点便宜。
连忙追问:“然后呢师兄?他没得逞吧?”
“自然没有。”
慕容玉澜轻轻摇头,笑意淡了几分。
“当时简单教训了他一顿,磨一磨他的锐气。现在看来,当初的威慑力,倒是远远不够。”
习浩泽看着他眼底深藏的认真,默默在心里为羽芒默哀。
往后小师弟怕是有的受了。
另一边,老宅书房之内,气氛沉静肃穆,压得人喘不过气。
温宿推门而入,从容落座于书桌前,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周身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
羽芒跟在他身后进门,不用任何人提点,心里早已心知肚明自己错得彻底。
他格外有眼力见,脚步轻挪,径直走到书房正中央,直直跪了下去,脊背绷直,乖乖等候师父发落。
温宿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随即收回视线,落在桌前摊开的书卷上。
翻页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身前跪着认错的少年全然不存在。
时间一秒一秒缓缓流逝,寂静的书房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的声响。
坚硬冰冷的地面硌得膝盖阵阵发麻,钝痛慢慢蔓延开来,渐渐变得尖锐刺骨。
先前残存的酒意,在这绵长的惩罚与刺骨的痛感中一点点消散殆尽。
混沌的脑子愈发清醒。
他忍不住悄悄抬眼,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温宿身上。
恰好此时,温宿也抬眸望来,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羽芒心头一颤,立刻飞快低下头,下颌紧紧抵着脖颈,不敢再与他对视。
良久,温宿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卷,抬手从桌旁取过一把戒尺。
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尺身,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羽芒面前。
若是此刻慕容御跃在场,怕是又要忍不住暗自抱怨不公。
他犯错,迎来的是凌厉的鞭罚,到了羽芒这里,却是相对温和的戒尺,总归是师父偏心偏爱。
温宿站在他身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戒尺光滑的表面。
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苛责:“今夜你出手阻拦旁人滋事,阻止欺凌弱小的事端,这份本心没有错。换作任何一个心存正义的人,撞见这般场面,多半也不会袖手旁观,这件事,我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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