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收势站定,看着气息紊乱、肩头带伤的习浩泽,眼底盛满无奈。
“师兄何必如此。”
一场同门切磋,本是互相精进、切磋功法的好事。
习浩泽却硬生生以自身为代价,搏出了一场得不偿失的惨胜。
场上静了片刻,风吹过庭院枝叶,只剩细微簌簌声响。
习浩泽勉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稳住摇晃的身形,抬眼扯出一抹极淡、苍白的笑。
“承让……四师弟。”
话音刚落,场中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一直立在正中沉默观战的温宿,脸色彻底冷了。
方才整场比试,他始终静静看着,未曾出言打断。
眼底惯有的温和暖意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一片沉沉清冷,周身气场肃穆压人。
慕容玉澜更是面色铁青,再也绷不住温和神色。
快步上前几步,伸手稳稳扶住身形摇摇欲坠的习浩泽,语气裹着压不住的愠怒。
“习浩泽!你真有胆子!”
短短一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气恼。
习浩泽半边身子都隐隐发颤,肩头皮肉火辣辣的疼,牵扯着筋骨阵阵发麻,可头脑依旧清明。
他靠在慕容玉澜臂间,被这声斥责压得心头一紧,不敢抬头对视,低声软了语气。
“师兄。”
他垂着眸子,长睫耷拉,掩去眼底的愧色。
肩头的疼痛一阵重过一阵,扎得人难受,方才比试时的执拗和争强好胜的心气,此刻消散得一干二净。
“弟子知错。”
他声音低低的,满是懊悔。
“一时好胜心切,失了分寸,不顾切磋规矩,甘愿受师父责罚。”
一旁的林砚见状,连忙上前半步,躬身拱手,诚心为他求情。
“师父,此事不全是三师兄的错。是弟子方才拿捏分寸不当,引得师兄较真较劲,弟子也有过失,还望师父从轻责罚三师兄。”
温宿淡淡扫了他一眼,神色并未松动,却没有半分怪罪的意思,声音沉稳清冷。
“你无错。全程退让有度,攻守知礼,分寸极佳。”
错的从来不是认真切磋的人,是贪胜忘度、不惜伤身的习浩泽。
说完,温宿目光重新落回垂首认错的习浩泽身上。
眸色沉沉,不言不语,无声的威压让人愈发局促。
慕容玉澜看着师弟肩头明显的伤势,衣衫褶皱下透着淡淡的淤青,又气又心疼。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气,轻声开口解围。
“师父,他伤势不轻,再站着怕是撑不住了,弟子先带他回去歇息调理。”
顿了顿,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补充一句:“稍后弟子自会好好说教他,让他彻底反省过错。”
温宿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去吧。回去好好‘说说’他。”
一句轻飘飘的话,暗藏深意,已然默许了后续的惩戒与说教。
习浩泽不敢多言,也不敢求饶认错,自知过错确凿,无话辩驳。
他微微低下头,任由慕容玉澜半扶半搀着自己,一步步安静离开演武场,背影透着几分落寞颓丧。
两人走远后,场上紧绷尴尬的气氛才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几分凝滞的肃穆。
这时,自比武开始便静坐场边、一言未发的慕容御跃,缓缓抬眸。
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身姿端正挺拔,只是脸色泛着淡淡的苍白,后背的旧伤经过方才长久静坐,隐隐作痛,始终未曾彻底平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场中几人,最后稳稳落在温渡身上。
少年站姿笔直端正,神色沉静安稳,方才整场争执与尴尬。
他始终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不慌不躁、不多言不多看,心性沉稳远超同龄的温量。
慕容御跃静静看了片刻,才缓缓撑着座椅扶手起身。
他步履平缓,走到温宿身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端正,打破了场上沉寂的氛围。
“师父,弟子有一事相告、恳请应允。”
温宿神色微缓,方才的冷肃尽数褪去,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从容。
“你说。”
慕容御跃抬眸,目光落向身侧乖巧立着的温渡,语气诚恳又郑重。
“弟子观温渡心性沉稳,性子踏实纯粹,平日练功从不懈怠,刻苦自律,心态端正安稳,是绝佳的可塑之才。弟子闲暇之余足够腾出时间指点他修行打磨根基。故而斗胆恳请师父应允,将温渡收为我座下亲传弟子,往后由我亲自带他修习功法。”
这番话一出,场中几人皆是微微一怔。
温量瞪大了眼睛,满脸意外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兄长。
他完全不知情,心中满是诧异,反观温渡,神色平静淡然,眼底无半分惊慌意外。
想来是平日便与大师伯相处多了,隐约知晓几分心意。
温宿眸光平静,垂眸看向身前的温渡。
这孩子是他的孙儿,不骄不躁、不嬉不闹,修行踏实,心性沉稳,确实是值得悉心栽培的好苗子。且慕容御跃修为高深、心性端正,由他亲自教导,肯定是好的。
片刻后,温宿微微颔首,淡淡开口应允。
“你既有心提携后辈,温渡亦是可塑之才,师徒缘分难得,此事便可。”
得到师父准允,慕容御跃清冷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浅淡暖意,再次躬身郑重行礼。
“多谢师父成全。”
温宿看向已然局促紧张、微微攥着衣袖的温渡。
出声温和吩咐:“温渡,还不见过你的师父。”
温渡闻言心头一震,眼底瞬间亮起明亮的光,又惊又喜,连忙上前两步,屈膝便要跪地行拜师大礼。
就在他膝盖将要触地的瞬间,慕容御跃轻轻抬手,稳稳拦住了他。
“不必急于一时。”
他语气温和,目光带着几分斟酌,转头试探般看向温宿。
“师父,弟子观时日通历,十五天后正是黄道吉日,清净稳妥,最宜行拜师礼。不如届时再正式设小宴,举行拜师典礼,正式确立师徒名分,也算成全师门规矩、礼数周全,不知师父意下如何?”
温宿微微抬眸,稍作思忖,缓缓点头应允。
“可以。依你所言便可。届时师门简单操办,守礼即可。”
“是,弟子谨记。”
慕容御跃微微应声。
一旁的温量早已满脸羡慕,却真心为兄长高兴,眼底亮晶晶的,暗暗想着往后也要更加勤勉练功,好好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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