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整间书房一下子静悄悄的。
温渡没回卧室休息,独自留在这间屋子。
他挪到窗边椅子坐下,一只手撑着下巴,沉下心回想整件事。
起初他单纯以为,温量只是年纪小贪玩,被性子跳脱的慕容晨怂恿,一时糊涂才闯了祸。
方才训斥的时候,少年垂着头认错,眼眶泛红,一副懊悔自责的模样。
自己心一软,责罚从轻,还再三叮嘱往后安分守己。
现在细细回想,方才那副可怜乖巧的样子全是刻意演出来的。
温渡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平日里他对温量管束宽松,凡事充分信任,日常琐事很少苛责。
他一直盼着孩子待人坦荡,遇事直白,有问题主动坦白。
可眼下看来,对方藏了不少心事。
独自跑去鱼龙混杂的私人赌场,拿到外人很难弄到的专属邀请函,出事之后第一时间推卸责任,把所有过错推给慕容晨,蒙骗所有人。
邀请函的来路是眼下最大的疑点。
温量年纪尚轻,人脉简单,凭自己根本拿不到入场资格,多半是旁人私下带着他进出。
那人究竟只是单纯带少年消遣玩乐,还是另有所图?
越往下琢磨,温渡心里越发不安。
若是被心思不纯的人拉拢引诱,往后迟早惹出更大麻烦。
他站起身,在房间来回踱步,复盘方才两人对峙的全部对话。
一句句辩解,委屈的神态,全是精心伪装出来的。
自己出于全然的信任,差点全盘相信。
比起犯错,刻意撒谎、推卸责任更让人寒心,失望压过了心里的火气。
他越想心里越堵,索性起身走出书房,打算去温量的房间连夜盘问清楚邀请函是谁给的。
他轻轻推开房门,房间光线昏暗。
温量脸朝下趴在床上,眉头微微蹙起,后背绷着,看得出来昨夜责罚过后,皮肉依旧隐隐作痛。
原本温渡打算直接叫醒他,连夜把事情全部问清楚。
可瞧见少年疲惫难受的模样,他硬生生压下心里的火气。
此刻逼问,对方多半继续编造谎话搪塞。
干脆暂时不戳破。
他放轻脚步,悄声带上门离开。
之后他继续坐在书房,毫无睡意。
窗外夜色浓重,院落安安静静。
他静静坐到后半夜,天边渐渐泛起淡淡的白光。
漫长的思索过后,心里拿定了完整办法。
不能一味严厉训斥,也不能继续心软纵容。
先用冷淡的方式敲打一番,等对方心态绷不住,再查清背后接触的人。
他推开书房小门,清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
一整晚的冷静思考,让他彻底打定主意,往后绝不轻易心软纵容。
既然擅长撒谎伪装,就让他尝尝被忽视冷落的滋味。
一整晚再没有别的动静。
天色彻底亮透,院子里鸟鸣此起彼伏。
往日饭厅说说笑笑,今天气氛沉闷压抑,所有人都隐约察觉气氛不对。
大家陆续洗漱完毕,去往前厅吃早饭。
温量也准时过来。
昨夜挨完责罚,身上的痛感依旧清晰。
可他昨夜躺在床上,只顾暗自庆幸,觉得自己把错都推给慕容晨,蒙混过关,这件事可以就此翻篇,压根没认真反思自身问题。
他慢悠悠走进膳厅,熟门熟路走向自己常坐的位置。
以往每次受罚之后,温渡怕板凳太硬坐着难受,总会提前放上软垫。
今天椅子光秃秃,硬邦邦的,软垫不见踪影。
温量脚步顿住,心底泛起一丝不安。
他左右张望,温宿和羽芒已经落座。
他收敛心神,礼貌开口:“爷爷,小师伯。”
温宿阅历深厚,一眼看出少年局促不安,却不点破,语气平淡:“坐吧。”
温量自我宽慰,大概是今早下人或是温渡一时疏忽忘了摆放。
他缓缓拉开椅子坐下,硬板凳硌着,牵扯到旧伤,一阵钝痛传来。
但他却是没有在管身后的疼痛了,心中更是慌张。
他时不时望向门口,等着温渡进来。
以前吃饭,对方进门第一件事总会看向自己,叮嘱自己多吃些饭菜。
片刻后温渡走入屋内,一身素色衣衫,神态淡然。
他看向另外两人,客气开口:“爷爷,小师叔。”
目光平稳扫过全场,唯独掠过温量时,眼神没有半点停顿,直接无视,仿佛他只是空气。
往日温和的叮嘱全然消失,没有一句闲谈,没有一个眼神。
温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他攥紧手心,忍着残留的痛感,偷偷抬眼打量温渡。
对方从容落座,拿起碗筷自顾吃饭,神情平淡,全程余光都没分给自己。
一旁的羽芒啃着包子,有些好奇,悄悄碰了碰温宿胳膊。
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今天怎么回事?他俩闹矛盾了?难道昨天的事情还没解决?”
温宿夹起小菜,撇了带着好奇眼神的羽芒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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