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草草吃了一半,温量随便扒拉两三口白粥,舌尖寡淡,半点胃口全无。
筷子一下下戳着碗底残留的几粒米,咔嗒轻响。
他眼睛没敢正大光明看温渡,只靠余光死死黏着对方。
温渡吃得从容,夹一小碟酱瓜,细嚼慢咽,脊背挺直,自始至终没往他这边瞟一眼,仿佛旁边坐的只是空气。
温量手心微微攥紧,心里七上八下,硬着头皮,嗓音压得很轻。
“哥,别一直不理我,行不行?我心里发慌。”
一旁温宿捧着白瓷稀饭碗,小口慢喝,眼皮垂着,完全没掺和兄弟俩的别扭。
温渡捏着筷子的指尖极轻微顿了一瞬,也就一秒,随即照旧垂着眼喝粥,耳边这句道歉如同一阵风,转瞬就散了,半点波澜都没激起。
接连被无视两次,温量耳尖唰地泛起热意,脸颊悄悄泛红。
他局促在硬木板凳上挪了挪身子,屁股稍稍一动,昨晚挨罚留下的旧伤被板凳硌到,一阵阵隐隐抽痛。只要腰背稍微绷紧,皮肉就发疼。
身上的难受再加上被冷处理的心虚,他坐立难安,身子不停轻微扭来扭去,浑身都不自在。
他垂着头,声音压得更低,嘟囔一句:“我真知道错了。”
餐桌依旧安安静静,没人应声。
温渡情绪看不出起伏,慢条斯理把碗里早饭吃得干干净净,随后轻轻搁下碗筷,瓷碗碰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挺直身子站起身,对着温宿还有一旁的羽芒微微颔首。
“爷爷,师叔,你们慢慢吃,我先出门上班。”
温宿淡淡点头:“路上稳妥些,去忙吧。”
得到应允,温渡转身径直往外走,全程视线平直,自始至终没分给温量半个眼神。
温量抬着眼,眼睁睁看着对方背影越走越远,从厅堂门口彻底消失,连一句缓和的话都没捞着。
肩膀不自觉垂落,整个人瞬间泄了气,方才心里反复琢磨好的一堆话全乱套。
之前他还盘算找借口推脱责任,把事情往别处搪塞糊弄过去,可温渡这般冷冰冰刻意疏远的态度。
他心里透亮,糊弄蒙混已经行不通,对方心里门儿清,借口再说只会惹人厌烦。
桌上其他人陆续吃完早饭,纷纷起身离开餐桌。
温宿慢悠悠站起身,往外走时侧头扫了眼蔫头耷脑的温量。
瞧他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模样,终究提点一句。
“静下心好好琢磨琢磨自己问题在哪,做错哪些地方,心里要有分寸,别浑浑噩噩。”
话音落下,便缓步走出膳厅。
温量脑袋垂得更低,眼底情绪沉沉,心里乱糟糟的。
羽芒走上前,看向坐姿僵硬的少年,语气柔和。
“小量,别长时间坐着发呆,我扶着你慢慢回房歇着?”
温量轻轻摇头,勉强扯出一点无所谓的神情。
“小师叔不用操心我,您忙自己的事就行,我扛得住。”
羽芒看着他强撑的样子,无奈轻叹一声,也不多啰嗦,转身离开。
旁人陆续散去,偌大膳厅只剩温量一人。
他勉强撑着起身,一瘸一拐缓步往自己房间挪,背影孤零零看着格外落寞。
只是这份委屈全是自己闯祸换来的,怨不得旁人。
推开房门,他浑身力气瞬间卸干净,整个人直直扑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他长长叹一口气,闷闷出声:“这下彻底完蛋,大哥铁定把整件事摸清楚了,这下完犊子。”
可心底还抱着一丝侥幸,不停自我宽慰,万一事情和自己猜想不一样?
大哥冷淡不是因为赌场那件事?说不定只是单纯心情不好?他反复自我安慰,抱着渺茫的希望,连忙摸出枕边手机,指尖匆匆点开号码拨过去。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那头接通。
慕容晨同样趴在床上没起,听声音懒洋洋,状态算不上好,毕竟昨天也是挨揍了不是。
语气散漫:“大清早打电话干什么,不让人睡个安稳觉?”
温量也趴在被褥上,语速急促,心里急躁:“别睡了,赶紧老实交代,昨天面对你大哥,你原话怎么说的?一字不差。”
慕容晨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
大大咧咧回话:“还能怎么讲,实话全盘托出。本来就是你带我溜进赌场,整件事源头在你。我大哥盘问细节,我哪里敢藏着掖着,从头到尾全交代了,一点谎话都没编。”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随口发问:“对了,什么时候你大哥拜我大哥门下了?我半点消息都没听说,怎么突然多了层师门关系?”
温量听见全盘托出这句话,心直接沉下去,压根没心思纠结拜师的事。
没搭一句话,直接干脆挂断通话,随手把手机狠狠丢在床上。
手机砸在软垫上弹了两下。
电话那头只剩嘟嘟的忙音。
慕容晨盯着黑屏手机,撇撇嘴,小声吐槽:“脾气真急,说挂直接就挂,一点情面不留。”
温量盯着天花板,脑子乱糟糟。
早知慕容晨全盘坦白,当初就不该拉着对方跑去赌场。
眼下大哥在生闷气,自己辩解都无从开口,往后几天怕是都要被冷着脸对待,想到后续日子,整个人蔫巴巴躺着,翻来覆去心里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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