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外套脱掉,卷起衣袖,露出伤口。”
温宿捏着浸透冰凉消毒液的棉签,眉眼清淡,抬眼朝身前的林砚淡淡示意。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沉稳气场。
林砚乖乖抬手,褪去身上单薄的外套。
晚风从窗缝进入书房,带着丝丝凉意,落在裸露的小臂上,让他本就因低烧发沉的身子轻轻一颤。
他顺从地将内层衣袖高高挽起,一道狭长的伤口赫然暴露在灯光下。
伤口看着已经发炎许久,边缘红肿外翻。
周遭皮肉泛着一圈刺眼的潮红,透着浓重的炎症痕迹,看着就让人揪心。
温宿的眸光骤然沉了几分,清冷的视线直直落在那处伤口上,没说话,却自带几分威压。
屋内的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林砚头皮微微发麻,后背悄悄冒了点细汗,硬生生扛住了师父的目光。
他放软了语气,带着点委屈又讨乖的调子。
小声蹭着话音喊:“师父~”
他素来沉稳端正,极少露出这般示弱求饶的模样。
一声唤,带着少年人的乖巧,难得几分孩子气。
温宿眼底的冷意稍缓,收回目光,落回掌心的棉签上。
他指尖修长干净,动作沉稳娴熟,没有半分仓促,低头专心处理着伤口。
棉签细细擦过伤口的缝隙,一点点清理掉残留的灰尘和污屑。
冰凉的消毒液渗入破损的皮肉,瞬间炸开一阵尖锐细密的刺痛,顺着小臂一路窜遍四肢百骸。
突如其来的痛感让林砚胳膊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肩头轻轻一抖。
他立刻咬紧后槽牙,死死稳住手臂。
不敢乱动分毫,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咽了回去,只眼尾悄悄泛红。
“别动。”
温宿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
“早知会发炎受罪,当初就别硬扛。你这执拗的性子,和楼上养伤的温量简直一模一样。”
林砚垂着眸,睫毛轻轻颤动,老老实实认错:“我错了,师父。”
“知道错就够了?”
温宿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地细数着两人的毛病,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温和。
“温量是被虚名和人心算计蒙蔽,藏着身份,又满口谎话,自作自受;你是仗着年轻底子好,肆意折腾身体,带伤硬撑外勤。你们两个,说到底,都是欠管教。”
听到这话,林砚心里豁然通透。
难怪晚饭时始终没见到温量的身影,原来是这个原因,才伤得太重。
他忍不住轻声搭话:“怪不得,温量被罚的很重。”
“不轻。”
温宿淡淡应声,清理完最后一点污渍。
随手丢开废棉签,取了消炎软膏。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柔又均匀地将药膏涂满整片伤口。
涂好药膏,他抽出无菌纱布,一圈圈细致缠绕包裹。
手法利落专业,松紧拿捏得刚刚好,一看便是常年处理外伤练出来的功底。
片刻后,利落整齐的纱布稳稳裹住小臂。
温宿收拾好手边的药品,将剩余的药膏、纱布和消炎药片一一归置好,装进一个干净的素色小布袋里,轻轻放到林砚手边。
他抬眼看向少年苍白憔悴的脸庞,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语气也柔和了许多:“明日晨起拆开换药,消炎药早晚各一片,温水送服。这两天把外勤任务都推了,安心静养,别再劳累奔波。”
林砚指尖触到温热的布袋,心头微微一暖,乖乖点头记着叮嘱。
“回去先吃药,洗漱完早点休息。夜里多留意体温,要是持续发烧,或是伤口胀痛发炎加重,随时来寻我,不用拘谨。”
温宿细细叮嘱完毕,末了又补了一句。
“我平日很少苛责你们,但绝不会看着你们肆意糟蹋自己的身子。等你伤彻底好了,再来找我。”
这话落下,林砚的心轻轻一沉。
他心里默默哀嚎,忍不住腹诽:师父这话也太有歧义了!什么叫很少苛责?什么叫伤好就找您?这分明是秋后算账的既视感!
可他半点不敢表露,依旧垂着眉眼。
姿态恭顺乖巧:“我知道了,师父。”
温宿没拆穿他那点小心思,默默收拾好医疗垃圾,规整地放进医药柜,轻轻合上柜门。
屋内紧绷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他望着眼前的少年,语气放缓。
“身体是根本,懂吗?别重蹈覆辙,像前世那般不爱惜自身,最终落得战死沙场、满身遗憾的结局。”
温和的话语落在耳畔,褪去了所有严厉,只剩真切的叮嘱与心疼。
林砚低头看着小臂上整齐稳妥的纱布。
低烧带来的昏沉眩晕依旧盘踞在脑海,可心底那片微凉的地方,却一点点被温热填满,熨帖得无比舒服。
他抬眸望向温宿,眼神澄澈又诚恳。
“弟子记住了。往后一定好好爱惜身体,再也不逞强硬扛,不会再让伤口发炎、身体抱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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