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眉眼,面上恭恭敬敬,一副全然知错、温顺服罚的模样,脊背绷得笔直,礼数半点没差。
可心底早就忍不住暗自哀嚎。
抄书!又是抄书!
林砚心里疯狂吐槽,憋着一肚子不敢外露的委屈。
他上辈子驰骋沙场,是挥斥方遒的将军,整日与兵法、战策、阵法为伍,笔下写的是军机谋略、行军排布,最厌烦的就是这种刻板规整、字字拘礼的经书抄写。
在他看来就是枯燥、磨人、毫无用处,纯粹是熬性子。
偏偏重生这一世,读书听课、背书考试,一样都逃不掉。
他尚且能压着性子乖乖完成,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满心抗拒。
他太清楚了,温宿心思通透,门下每个弟子的喜好脾性摸得一清二楚。
师父分明就知道,他最讨厌死板抄书。
可偏偏每次罚他,十次有八次离不开抄《弟子规》。
说白了,就是精准打击,故意折腾他。
林砚心里暗暗腹诽:真是半点不让人好过,打也打了,疼也疼够了,还要罚抄写,属实公私两手抓,惩罚一点不打折。
他垂着头,敛尽眼底细碎的怨念,安安静静立在原地,一副乖乖领罚的模样。
温宿将戒尺摆正放在桌角,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见他站着不动,眸光微沉。
少年垂首恭顺,可眼底转瞬即逝的小情绪,半点瞒不过他。
师徒相伴数年,林砚这点藏不住的小心思,温宿一眼便能看穿。
看他怔怔出神,不知在心底偷偷抱怨什么。
温宿缓缓开口,语调平淡:“怎么?站着不走,还有话说?”
被师父一语拉回神思,林砚立刻收了心底乱七八糟的吐槽,微微抿唇,抬眸时神色已然郑重严肃。
臀间的灼痛还在隐隐作祟,每动一下都带着酸胀的拉扯感。
可他依旧稳稳躬身,认真开口:“师父,弟子确有一事禀报。”
温宿眉眼微凝,身子微微后靠,端坐于椅上,静待他下文。
“弟子近日要出一个比较危险的任务,三日后动身。下个周末可能来不了了,来和您请假。”
林砚语速平稳,如实禀告。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才尚且平和的书房氛围骤然一沉。
温宿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眸色骤敛。
眉宇间覆上一层薄怒,语气带着几分凌厉:“胡闹。”
短短两个字,力道极重。
他盯着林砚的侧脸,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接连质问出声:“既然三日后便要出危险的任务,此前为何半句不提?”
“今日刚挨完惩戒,身子本就不适。”
“这般状态奔赴险地,你可知会有多少变数?行动受限,任何一点差错,都是致命隐患!”
温宿的语速不快,却字字有力,带着师长独有的威严,层层压下。
没有疾言厉色的暴怒嘶吼,可这份冷静的质问,远比斥责更让人局促。
林砚垂眸静静听着,没有辩解,也没有躲闪。
他本来就想说:“这点小伤,没什么关系。”
但是他也听得出来,师父语气里的冷意从不是苛责,全然都是藏不住的担忧。
他要出一个打击毒品贩卖的交易的任务。
今日又受了惩戒,身子的确算不上完好。
换做任何一个弟子带着伤病接险务,温宿都绝不会应允。
见他沉默不语,温宿语气稍缓,却依旧严肃。
“明知任务凶险,又自知身上有伤、刚受惩戒,为何不提前禀明?”
“是觉得这点伤痛无关紧要,还是觉得,你自己很有能力?”
林砚微微低头,坦诚开口:“弟子起初并未多想。只觉伤口恢复无碍,惩戒亦是弟子该受的责罚,不该以此为借口推脱您的责罚。”
他性子本就倔强执拗,上辈子行军打仗,早已习惯轻伤不下阵。
一点皮肉伤痛,在他眼里从不算什么大事。
哪怕臀间此刻灼痛难忍,也并不在意。
温宿看着他这副死撑硬扛的模样,心头又是无奈又是气闷。
这孩子什么都好,聪慧沉稳、心性坚韧,遇事从不让人操心,唯独这点,太过逞强,永远不懂爱惜自己。
先前伤口发炎高烧不退,硬是瞒着硬扛;明知有凶险任务,还来请罚,半点不知变通。
“你啊。”
温宿轻叹一声,眼底冷厉尽数褪去,只剩无奈。
“仗着底子好,便次次肆意折腾自己。今日罚你,本就是为了磨你这份逞强任性的性子,看来你依旧没彻底记牢。”
林砚耳根微热,乖乖认错:“弟子知错。”
“任务是什么?具体去往何处,风险几何?”
温宿正色问道,语气认真起来。
林砚沉默了,单位有要求,要保密。
“师父,这些我不能说。有一定的危险。”
现在都是枪战了,谁也没办法保证,在枪林弹雨中保证自己的安全。
温宿微微沉吟,眸色沉沉思索片刻。
“既然有任务,自然无临时推脱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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