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火气更盛,语气愈发刻薄。
“本分?说得真好听。说白了,还不是一无所有,只能靠着死读书撑场面?当年你压我一头,风光无限,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在这个圈子站稳脚跟。”
说话间,白景明抬手,下意识想去推搡温渡的肩膀,想逼他后退失态。
温渡常年自律习武,反应极快,本能侧身轻盈避开。
就是这一避,彻底酿成风波。
白景明确实力道过猛,前方落空,重心瞬间失衡,身体猛地向后踉跄两步。
他后背狠狠撞上一旁摆满顶级红酒的长条餐台,台面剧烈震颤。
下一秒,一瓶价值不菲的珍藏红酒轰然滚落。
“哐当” 一声脆响,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碎裂炸开。
猩红酒液瞬间泼洒满地,顺着纹路蔓延流淌,毫不留情溅上旁边两位盛装贵妇的浅色礼服裙摆。
酒水斑驳,狼藉刺眼。
清脆的破碎声瞬间压过全场谈笑,喧闹的宴会厅刹那间安静下来。
全场数百道目光,齐刷刷锁定这片狼藉之地。
场面骤然死寂,尴尬、紧绷、凝重,瞬间笼罩四周。
两位被弄脏礼服的女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不悦。
闻讯而来的管家面色严肃,快步上前,看着满地碎玻璃与酒渍,神色凝重。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解释。
事发仓促,众人只看清两人对峙、有人躲闪、随后酒瓶碎裂,无人看清具体细节。
这一刻,只要白景明稍稍诚恳致歉、自认失误,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宴会意外。
可他偏不。
当众失态、损毁酒水、得罪宾客,早已让高傲的白景明颜面尽失。
他绝不允许自己在这么多名流面前落得难堪,更不肯承认是自己挑衅在先、重心不稳出错。
电光火石之间,他毫不犹豫转头,厉声直指温渡,字字锐利,强行栽赃。
“是他!是温渡故意侧身撞我,恶意推搡,才导致我失手打翻酒水,破坏宴会秩序!”
一句话,直接颠倒黑白。
全场目光瞬间尽数盯在温渡身上。
无端栽赃、当众扣罪。
温渡心口骤然一沉,一股怒火,伴随着委屈,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明明全程隐忍退让、步步克制、无意纷争,明明是对方寻衅滋事、恶意刁难,最后所有过错、所有罪责,却要凭空扣在他头上。
他看向周围人的眼神,满满的都是轻视。
没有证人,没有依仗,身处全然陌生的权贵圈层。
对方是家世显赫的白家少爷,而他,。
旁人天然会信世家子弟,天然会轻视一无所有的他。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压低却清晰刺耳。
“原来是故意闹事?”
“看着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这么不懂规矩。”
“慕容家的宴会也敢肆意冲撞,未免太放肆了。”
句句诛心,无端定罪。
温渡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微凉。
他骨子里有少年人的傲气,有被冤枉的不甘,可更有多年清醒。
他清楚,此刻一旦激动争执、开口辩驳、情绪失态,只会越描越黑,落得 “嚣张无礼、不知悔改” 的名声。
温渡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狼狈卑微。
他抬眸看向白景明,目光澄澈冷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怼,只有一份清清白白的坦荡。
“我没有推你。”
“全程是你上前阻拦挑衅,我侧身避让,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动作。酒瓶碎裂,与我无关。”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字字坚定。
可在先入为主的众人面前,他单薄的辩解,苍白无力。
白景明见状,更是得理不饶人,故意拔高音量,刻意坐实他的罪名。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现场所有人都看见你躲闪冲撞我,酒水损毁、宾客受扰都是事实!你破坏慕容家宴会规矩,当众滋事捣乱,必须当众道歉、承担所有损失!”
“不然,今日之事,绝不轻易罢休!”
步步紧逼,赶尽杀绝。
周遭目光越来越复杂,审视、怀疑、轻视、看戏,层层叠叠压在温渡身上。
他站在人群中央,孤身一人,承受着所有无端的非议与刁难。
他只是静静立在原地,沉默承压。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舆论尽数偏向白景明,温渡几乎要独自扛下所有莫须有罪名之时,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缓缓响起。
“何事喧闹?”
人群自动分列退让,慕容御跃阔步走来。
一身沉稳正装,气场从容威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独自承压、沉默隐忍的徒弟身上。
一眼,便看清了所有局势。
看清了少年眼底压不住的委屈,看清了他孤身对峙的窘迫,看清了他从头到尾,极致的克制与体面。
温渡看见师父走来,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微微松动一丝。
积压的酸涩险些翻涌而出,却依旧被他死死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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