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渡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暖光静谧,一种不知道什么的香味淡淡漫在空气里。
没有宴会半分浮华,只剩安稳沉静。
慕容御跃正坐在书桌前,单手搭在桌面。
姿态松弛,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
他抬眼看向走进来的少年,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温渡轻轻合上房门,乖乖站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先前在宴会上被师父当众护住的暖意还留在心口。
可那句 “对你今晚的表现不满意” 始终悬在他心里。
他隐约知道,师父要跟他好好算账了,“教导”他。
“坐。”
慕容御跃抬了抬下巴。
温渡依言落座,双手安分放在膝上,安静乖巧,像个认真等候授课的学生。
慕容御跃看着他这副过分懂事的模样,轻轻吐了口气,语气放缓。
“现在没人了,说说看。”
“刚刚白景明当众栽赃你、抹黑你,你全程为什么一句话不解释?”
温渡愣了愣,低声认真回答:。
“当时场面很乱,所有人都先听了他的说辞。我如果当场争辩,只会越吵越乱。大家先入为主,我说什么都没人信。我想着,监控能证明一切,没必要逞一时口舌。”
他说得坦荡,条理清晰,是他一直以来的处事方式。
不争、不抢、不辩、忍一时风波。
可慕容御跃听完,只是淡淡看着他。
“所以你就站在原地,任由所有人冷眼打量你、议论你、先把‘做错事’的帽子扣在你头上?”
温渡抿唇,小声道:“我没吃亏,最后真相出来了。”
慕容御跃被他气笑了。
他往前微微俯身,目光直直落在温渡眼底,温柔却有力量。
“温渡。”
“你知不知道,今晚我如果晚到三分钟?”
温渡抬眸。
“三分钟,足够全场把你定性成不懂规矩、冲撞宾客、毁坏物品的不懂事小辈。”
“他们也不会给你什么查监控的机会,只会让人把你扔出去。”
“可那些对你的负面印象,已经落定了,以后如果遇到了,对你有什么看法,你觉得呢···”
温渡怔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
他从来没想过这么细。
他一直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清白不需要急着证明。
可师父说得没错。
人心从来不是公正的。
大部分人只看热闹,不看真相。
慕容御跃看着他微微发白的小脸,语气软了些许。
他终究舍不得太过苛责温渡。
这孩子自小懂事,心思净,从小到大没人教过他怎么为自己争、怎么为自己辩,只会安安分分守着自己的本心,做人做事。
是他教得晚了。
“我不是要凶你。”
慕容御跃轻声开口,嗓音沉缓温柔。
褪去了方才的严肃,只剩耐心的提点。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清白从来不是等人施舍的,是自己挣来的。”
温渡抬着眼,静静看着他。
眼底还带着一点没散去的茫然。
“你以为所有人都会耐心等真相大白?”
慕容御跃看着他,缓缓道。
“商圈、名利场,最不缺的就是先入为主的偏见。今晚在场这么多长辈、同行,今晚看你一眼、听一句闲话,转头就会在心里给你贴标签。”
“就算日后监控洗白你,没人会特意回头帮你推翻心里的第一印象。大家只会淡淡一句‘误会’,可对你的轻视、对你‘懦弱、不会处事、容易惹麻烦’的看法,早就根深蒂固了。”
温渡指尖轻轻攥了攥衣料。
低声呢喃:“我…… 没想这么多。”
他以前遇到的委屈都是小事,忍一忍、熬一熬就过去了。
没人教他,忍让过度,是吃亏;沉默太久,是软肋。
慕容御跃看着他温顺乖巧、全然接受教诲的模样,心头又软又无奈。
软的是他徒弟永远听话懂事,半点不叛逆。
无奈的是,这份懂事,全是长年独自委屈、无人撑腰逼出来的。
“我知道你习惯忍。”
慕容御跃身体微微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少年干净澄澈的眉眼上,语气极轻。
“从小到大,没人替你撑腰,没人教你锋芒,你只能步步谨慎、处处退让,生怕惹事、生怕添麻烦、生怕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带来什么不好的结果。”
一句话,轻轻戳中了温渡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微微一怔,心口忽然酸胀得厉害。
没人比师父更懂他。
没人看得穿他看似沉稳淡定的外壳下,藏着多少小心翼翼。
“可你现在不一样了。”
慕容御跃看着他,眼神认真又郑重。
“你现在是我慕容御跃的徒弟。”
“有我在,你不必再事事退让、次次硬扛。”
温渡睫毛轻轻颤了颤,鼻尖微热。
今晚宴会上所有人的轻视、冷眼、无端揣测,在师父这句稳稳的承诺里,瞬间烟消云散。
“师父……”
他轻轻开口,声音有点轻。
“我护你,不是让你仗势欺人。”
慕容御跃打断他,语气温柔却端正。
“是让你有底气堂堂正正为自己说话。”
“别人不惹你,你温和待人。”
“别人刻意栽赃、蓄意抹黑,你第一时间站出来澄清,坦荡、利落、不卑不亢。”
“这才是我教出来的人。”
温渡垂眸,认认真真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小声认错:“我错了,师父。下次不会这样了。”
“口头认错不够。”
慕容御跃淡淡出声。
他伸手,从容拉开书桌侧边的抽屉。
木质抽屉滑动的轻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温渡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见慕容御跃从中拿出一把打磨光滑的檀木戒尺。
温渡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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