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宿握着戒尺,指尖轻抵尺身,目光扫过跪地师徒二人,静待答复。
林砚抿了抿发干的唇,几乎没有犹豫,率先开口。
语气规矩:“师父,我先来吧。”
他主动上前,一是想早点把自己的罚挨完,不让何源一直紧绷着心神等在一旁。
二是徒弟就在身后看着,他再怎么怕疼、再怎么不想挨打,也得端起长辈的样子。
好歹是师父,总不能在小辈面前畏畏缩缩、求饶躲闪,丢了体面。
温宿淡淡颔首:“伸手。”
“是。”
林砚挺直脊背,大大方方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掌心平整摊开,五指并拢,摆在半空。
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微微绷着,却半点不躲不缩。
徒弟在后面看着,他不能怂。
温宿垂眸看向他端正摊开的掌心,没有半分留情,手腕微落。
“啪!”
清亮厚重的一声脆响炸开在书房。
力道又重又干脆,狠狠拍在掌心中央。
痛感瞬间炸开,顺着血脉一路窜上小臂。
林砚肩头轻轻一颤,指节下意识收紧,掌心骤然升起一片火辣辣的灼痛。
他牙尖微微抵住下唇,硬生生压下喉咙口快要溢出的抽气声。
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常的模样,不敢有半分失态。
一旁跪着的何源目不转睛看着,心也跟着猛地一揪。
只是看着那一下重罚,他都能想象出有多疼。
师父如今还要硬生生扛下四十下重罚。
随即立刻低下头,不敢去看。
接下来的每一下。
温宿落尺都干脆利落。
每一下都稳稳落在掌心,没有一丝放水。
“啪!啪!啪!”
一声声脆响连绵不绝,回荡在静谧的书房里。
不过十余下,林砚原本白皙干净的掌心,就彻底红透一片,红得发亮,皮肉微微发肿。
灼热的痛感层层叠加,从最开始的刺痛,慢慢变成持续不断的灼痛,密密麻麻铺满整个手掌。
他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些许。
却始终跪着笔直,不躲、不闪。
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早已承受不住的疼。
林砚心里默默哀嚎,脸上却半点不显。
完了,真的疼死了。
他余光悄悄扫了眼身后乖乖垂首的何源,瞬间又咬牙稳住。
算了,撑住。
不能在徒弟面前丢脸。
“啪啪啪啪……”
四十下戒尺,很快就尽数落完。
最后一下落下的瞬间,林砚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了好几下,掌心滚烫发肿,抬手的力气都微微虚软。
他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蜷缩着,默默忍着那阵持续不散的灼痛。
温宿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只淡淡道:“跪好。”
话音落,他目光转向后方的何源。
“轮到你了。”
何源立刻回神,敛去眼底的害怕。
端正身姿,稳稳向前跪移半寸,恭恭敬敬伸出自己的右手。
这还是他第一次挨罚,心底还是紧张加害怕的。
看着就疼……
他垂首应声:“师爷,弟子准备好了。”
林砚听见这话,瞬间揪心不已。
忘了自己手上还火辣辣的疼,连忙抬眼看向温宿,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恳求。
却不敢再开口求情。
温宿自然瞥见他那副紧张忐忑的模样,心底微淡,落尺的力道不自觉放柔了大半。
“啪。”
第一下戒尺落下,声音清脆,却远没有方才罚林砚那般沉重。
何源身子极轻地僵了一瞬,掌心瞬间泛起温热的刺痛。
他抿紧唇瓣。
在心里估计道“师爷放水了,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林砚听到声音,就放下心来了。
没他挨的重。
一下一下,规整落下。
“啪啪啪啪啪啪啪……”
二十下戒尺,力道均匀温和。
林砚看着何源安安静静、一声不吭受完责罚,他心里也有些歉意。
“啪啪啪……”
最后一下稳稳落下,温宿收了戒尺,随手放回案上。
何源缓缓收回手,掌心浮起一层均匀淡淡的绯红,微微发热,看着并不严重。
比起林砚红肿发胀、几乎抬不起来的手掌,简直算不上责罚。
他垂首端正行礼:“弟子知错,谢师爷惩戒。”
温宿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提点与教诲:
“今日罚你二十,只为罚你愚忠盲从、知情不报。”
“师徒情义可贵,但规矩在前。师父犯错,你可规劝、可禀报我,万万不可一味顺从包庇,纵容过错蔓延,明白吗?”
何源认真点头:“弟子明白。往后必定公私分明。”
温宿微微颔首,随即抬眸看向身前还跪着的林砚,眼神瞬间又沉了几分。
“你可知我为何重罚你四十?”
林砚连忙压下掌心的灼痛,端正垂首。
老老实实回话:“弟子知晓。其一,弟子怕苦偷懒,不愿受师门惩戒,心存侥幸;其二,弟子身为师长,不以身作则,反倒胁迫弟子代受过;其三,心存欺瞒,妄图糊弄尊长,藐视师门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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