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真的完了。
他自己挨罚挨打都认,可是他也不想连累何源啊。
另一边,林砚走后,何源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案前继续抄写剩余的门规。
他心里始终吊着一口气,时不时看向门口,暗自期盼师父能顺利过关,把这件事轻轻揭过。
他也偷偷自我安慰,师父,或许真能糊弄过去。
他低头凝神落笔,字迹端正平稳,正要写下下一句。
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道清冷肃穆的声音。
不容置疑:
“何源,即刻来书房。”
突如其来的灵力传音,吓得何源身子猛地一颤。
他完全没料到师爷会直接唤他,心头瞬间一慌,指尖猛地一滞。
笔尖停在纸面上,一滴浓墨顺势滑落,重重砸在工整的字句间。
晕开一大团漆黑污渍,好好一页罚抄彻底作废。
何源瞬间回神,心底凉得彻底。
“被发现了!”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迅速放下毛笔,起身整理衣襟。
事到如今,躲也躲不掉,整件事他参与其中、知情不报,根本算不上无辜。
何源快步走出院落,一路走到书房门口,停下脚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抬手轻叩门。
“咚咚咚。”
屋内温宿沉静的声音传出:“进。”
何源推门而入,抬眸一瞬,视线当即定格在屋内景象上。
满地雪白宣纸凌乱铺散、散落翻飞,都是他五日辛苦抄写的课业。
而书房正中,林砚笔直跪在冰冷地砖上。
侧脸那道鲜红的巴掌印格外清晰,整个人垂首低眉,安静又狼狈。
何源心口轻轻一堵,一时间失语。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他根本找不出半句话可以替师父求情。
林砚听见动静,极快侧首看了何源一眼。
何源微微别开目光,不再犹豫,缓步上前,在林砚身后偏后的位置,端正屈膝跪下。
师徒有别,师父长跪,弟子绝无站立旁观的道理。
更何况,这场错,他本就有份。
他身姿端正,不卑不亢。
这一幕尽数落在温宿眼底。
看着少年知礼懂事、知错敢当、不推不逃的模样,温宿眼底悄然添了几分满意。
温宿抬手指了指满地纸页,语气平淡问责:
“这满地罚抄,都是你写的?”
何源心头微紧,不敢撒谎。
老老实实垂首应声:“是,师爷。”
他已经做好挨训的准备,静静等着责罚落下。
可下一瞬,温宿淡淡开口,语气竟带着一丝认可:
“字写得不错。”
何源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与意外。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违规代抄,师爷竟然还会夸赞他的字迹。
心底又懵又暖,一时忘了反应。
跪在前面的林砚直接愣住了,心底疯狂暗自吐槽。
不是吧,师父也太偏心了。
我带伤硬撑抄不动、找人代笔,直接一巴掌甩脸上,打得我半边脸火辣辣疼,身后旧伤还没彻底痊愈呢。
徒弟代写,你还夸字好看?
双标也不能这么明显吧!
他心里怨念翻涌,却半点不敢出声,只能憋屈垂头。
不等何源回过神,温宿再度开口,语气认真追问:
“这些,是你师父威胁你抄写的?你可知这是我罚他的课业?”
话音刚落,林砚立刻急着抢话。
只想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护住徒弟:
“师父!是我威胁逼迫他的!他全然不知情,只当是我罚他练字,根本不知道是您罚我的课业,一切过错皆在我!”
他说的不假,最初确实是他强势要求,何源本就不愿掺和。
可温宿神色微沉,眉眼覆上几分不悦,冷声道:
“我让你说话了吗?”
短短一句,威压十足。
林砚瞬间闭紧嘴巴,乖乖噤声。
心底默默抱怨:什么坏习惯,护着徒弟也算坏习惯?
温宿不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回何源身上,语气温和几分,耐心道:
“我问你,据实回答即可,莫要学你师父这些藏瞒欺瞒的坏习惯。”
何源定下心神,坦荡坦白,没有半分隐瞒:
“回师爷,确实是师父命我代为抄写。抄写几日,我心中早知道,这是师爷惩戒师父的罚抄。只是师父执意如此,我心存侥幸,没有主动向师爷禀明,反而陪着师父一同隐瞒,欺瞒尊长。是弟子糊涂,知错认错。”
坦然认下自己的过错。
温宿闻言,已然理清所有前因后果。
不再追问,直接落下责罚。
声音干脆、不容置喙:
“林砚。身为师长,不以身作则,反倒胁迫弟子代受自身惩戒,心存侥幸、刻意欺瞒。罚戒尺手板四十。”
林砚心头一苦,却心甘情愿,俯首听命。
随即,温宿看向身后的何源:
“何源。明知师长犯错,不知规劝、不知上报,反倒协同隐瞒,姑息过错。罚戒尺手板二十。”
话音落下,林砚瞬间急了,再也顾不上安分,抬头急切求情:
“师父!不要罚他!所有错都是我逼出来的!从头到尾与他无关!小源的二十手板,我替他一并受了!四十加二十,我全都认罚!”
何源立刻出声阻拦,态度端正坚定:
“师爷,错是我自己犯的,该受的责罚,理应由我自己承担,不该假手他人。”
林砚听他这般死板老实的话,又急又气,悄悄侧首瞪了他一眼。
满心无奈: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
温宿看着两人一来一回、师徒情深的模样。
只觉心烦不耐,懒得再听推脱之词。
他抬手从书案旁取下一把戒尺。
温宿淡淡开口,终结所有争辩:
“不必多言。规矩就是规矩。”
他抬眸,目光扫过跪地二人,语气淡漠发问:
“谁先来?”
书房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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