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冷禾是在第二天上午九点接到采购部电话的。
不是顾时安打的，是采购部新来的主管，声音很年轻，语气里压着一层薄薄的紧张。
“虞总监，有三家供应商今天早上同时发函要求重新议价，说原材料成本上涨，之前的报价不作数了。”
虞冷禾把手中的笔放下。
“哪三家。”
对方报了名字。
三家都是城南项目的中标供应商，其中两家上个月刚签了框架协议，另一家正在走最后一批验收单。
同时发函，同一套说辞，连措辞都差不多。
“知道了。你把函件扫描发我邮箱。”
挂断电话之后，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原材料成本上涨是借口，这三家供应商的原材料库存周期至少还有两个季度，涨价影响不到现在的报价。
同时反水，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背后给了他们比桓氏更大的订单，或者更大的压力。
她给伍昭野发了一条消息：【三家供应商同时要求重新议价。帮我查一下许氏最近有没有在邻市批量采购同类原材料。】
伍昭野几乎是秒回：【许诚动了？】
【还不确定。但能同时撬动三家，不是许清商的手笔。】
【等我一刻钟。】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采购部发来的函件。
三封函的格式不一样，但核心诉求完全一致：重新议价，否则暂停供货。
暂停供货意味着城南项目的工期会被拖住，工期拖住意味着控股节点往后推，而控股节点往后推，许氏就有更多时间布局。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掐着点来的。
一刻钟后，伍昭野回了消息：【许氏上周在邻市批量采购了你那三家供应商所需的同类原材料，采购量是桓氏合同量的两倍。用的是鼎盛财团的名义。李维安签的字。】
【压供应商还是挖供应商。】
【挖。他们开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不少。供应商那边现在是两头都不想放，所以先用重新议价拖着桓氏这边，等许氏的正式合同落地。】
虞冷禾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许诚出手了。
不是许清商之前那些试探、暗算、在董事会里安插棋子的打法，是老爷子亲自上阵，用最直接的方式——资金碾压。
鼎盛财团是李维安在操盘，但调动这么多资金去邻市采购，没有许诚的首肯不可能落地。
许清商上次在36楼被她挡回去之后，回去找了爹。
她打内线给桓衍之。
“桓董，城南项目三家供应商今天早上同时要求重新议价。”
“听说了。”
“许氏上周在邻市以两倍采购量撬我们的供应商，用的是鼎盛财团的名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到我办公室来。”
45楼走廊依旧安静，秘书台的人看见她点了点头，没有拦。
桓衍之办公室的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供应商名单，旁边放着一杯还没动过的黑咖啡。
晨光从他背后的落地窗打进来，把他脸上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坐。”
虞冷禾在他对面坐下。
“你打算怎么应对。”他问。
“三家同时反水，不是供应商的问题，是许诚在掐我们的工期。如果重新招标，至少拖一个半月，控股节点赶不上。如果不重新招标，就得接他们的涨价条件，项目利润被吃掉一大块。”
“结论。”
“不换供应商。但也不接他们的涨价条件。”
她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把一页手写的方案推到他面前。
字迹很快，但不潦草。
“邻市还有一家备选供应商，规模比这三家小，但资质齐全，产能够覆盖城南项目三分之二的需求。剩下的三分之一，可以从温悦那边走外贸渠道补。”
桓衍之低头看着那页方案，看了好一阵。
他抬起眼的时候，阳光正落在他眉骨上。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次许清商来36楼探虚实之后。”
他没有立刻说话。
上次许清商来36楼，她挡回去之后就在笔记本上写了“她开始怕了”，然后开始找备选供应商。
许清商还没出招，她已经在准备后手了。
“就按你的方案办。”他把方案推回来，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她面前。
调任通知。
抬头是桓氏集团内部文件，正文只有两行字：兹任命战略规划部副总监虞冷禾兼任城南项目执行负责人，全权处理项目采购及供应商管理事宜。
落款处，桓衍之已经签了字，日期是今天。
虞冷禾看着这张纸，右眼尾那颗痣随着她微微挑起的眉梢动了一下。
“你这是把整个城南项目的命脉交到我手里了。”
“你已经在管了。”他说，“我只是把名分给你。”
她拿起那张纸，折好收进文件夹里。
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许诚这次出手不是警告，是开路。后面还会有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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