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悦的电话是在凌晨打进来的。
虞冷禾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屏幕上的海外号码让她残留的睡意瞬间消散。
她接起来，温悦的声音隔着几万公里传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有人在查你。”
虞冷禾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天光，整个城市还没醒透。
她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前。
“查什么。”
“社交关系、资产状况、最近几个月的行程记录。手法很专业，绕了好几层壳，但源头是一笔离岸资金，走的是鼎盛财团的渠道。”温悦的语速比平时快，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地隔着听筒传过来，“我今天下午在查许氏控股的那家开曼壳公司，顺着股权结构往下摸的时候发现了调用痕迹。有人用同一套离岸通道在调你的资料。不是巧合——给鼎盛注资和查你的人，用的是同一个中介、同一套掩护架构，连注册代理都是同一个。”
虞冷禾把窗帘拉开一道缝。
窗外京海的天际线还浸在黎明前的深蓝色里，36楼的办公室要等几个小时后才会亮灯。
“能追到实际控制人吗。”
“股权套了不止一层，正在拆。但方向已经很清楚了，不是许诚，就是许清商。我更倾向于后者。许诚不太可能亲自下场操作这种级别的离岸架构，他手下有专门做这个的财务团队。但你这次查虞音案已经碰到了许氏最不想让人碰的那根神经——林意死因的疑点。她在怕你。”
虞冷禾靠在窗框上。
温悦说的是“她”，她听懂了。
“她查我的社交圈，说明她已经发现资金流那边有人在咬她。她现在最想知道的不是查到了什么，而是还有谁在帮我。”
温悦停了一拍，语气里多了一层只有多年交情才会有的担心。
“还有一点你想过没有。她敢动用离岸渠道查你，说明她已经做好了翻脸的准备。你在明处，她在暗处，你手里攥着证据，她手里攥着你的底细。这笔账算到最后，谁先亮出底牌，谁就占上风。你公寓的安保够不够。”
“够。”
“够不够不是你自己说了算。把我上次寄给你的报警器装上，睡觉之前检查门窗，出门的时候注意身后有没有尾巴。”温悦的语气不像是建议，更像是布置任务，“你今天之内去找商辞，他手里的媒体渠道能查离岸资金在国内的落地节点，和海外这边的线索一对，就能把许氏注资鼎盛的全部路径锁死。另外，你上次说伍昭野在查许清商和鼎盛之间的通讯关联，让他把信号基站的交叉比对结果发我一份。壳公司这边有几个时间节点，如果能和李维安跟许清商通话的时间对上，就能证明注资和项目运作是有统一指挥的。资金加通讯，两条线交叉，许清商想撇清都撇不干净。”
虞冷禾听着温悦一边敲键盘一边布置任务，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你在伦敦半夜三更不睡觉，就为了帮我查这些。”
“我要是不半夜三更帮你查，等你出事再查就晚了。”
温悦敲键盘的声音忽然停了，安静了几秒才开口，“冷禾，你从34楼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但越往上走，想拉你下来的人越多。许清商只是第一个，后面还跟着一串。你身边那几个男人——桓衍之、商辞、伍昭野、秦翊安——他们帮你，是因为你值得。但你记住，不管他们多能打，真正站在你身后的，只有你自己。你手里那条资金链，是能翻盘的牌，也是能引火烧身的雷。什么时候出手，分寸自己拿捏好。”
虞冷禾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从灰蓝一点点泛白，第一缕阳光打在CBD最高那栋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淡金色的光。
温悦的话说到了她心里某个从不对人提的角落。
从穿书到现在，她每一步都走在钢丝上。
那些帮她的男人，每一个都想要她，每一个都值得信任，但她没有把自己押在任何人身上。
温悦说得对——真正站在她身后的，只有她自己。
“我知道。”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壳公司那边继续追。等我处理好国内的资金链路，再把所有证据整合到一起。另外——谢谢。”
“谢什么。我在伦敦待了这么多年，时差早就习惯了。”
温悦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笑意，但很快又收住了，“对了，还有件事。我今天在查那笔离岸资金的时候，发现最近京海有几家媒体收到了匿名爆料，内容是你和桓氏几个高管的私生活。爆料还没被发出来，但已经有人出钱压下去了。出手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桓衍之。是商辞。”
虞冷禾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商辞什么都没跟她提过。
这些天他送花、送拿铁、留便签，每件事都做得像是举手之劳，从来不在她面前邀功。
但他背着她——把匿名爆料拦下来，把媒体渠道洗一遍，把有人在暗处放冷箭的事一个人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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