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像是被捅了个窟窿。
狂风卷着雨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每一滴雨水都沉得像小石子,打在树叶上啪啪作响。
朱厚照站在水泥官道的中央,任凭雨水冲刷着他的雨衣。这件系统兑换的现代雨衣在昏暗的雨幕中透着一股子格格不入的鲜亮,却让他成了这混沌天地间唯一的清爽点。
“报——!”
一名锦衣卫校尉顶着风雨冲过来,脚下一滑,差点没跪稳。
“皇上!前方旧官道彻底瘫痪!工部曾大人的轿子陷进泥里了,还有几位御史大人的马车也……也翻了!”
朱厚照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笑。
“翻得好啊。”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同样披着蓑衣的沈若冰。
“沈指挥使,带上咱们的‘大礼’,去给各位大人送温暖。”
沈若冰微微颔首,右手按住绣春刀柄,雨水顺着她的斗笠边缘连成线地往下掉。
“是。”
此时的旧官道与水泥路交汇处,早已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原本并行在水泥路边的旧土路,在暴雨的蹂躏下,迅速从“路”退化成了“粥”。
“用力!都给本官用力抬啊!”
工部主事赵德全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他半个身子都陷在泥潭里,那身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官服此刻糊满了黄泥,活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他的轿子斜斜地插在泥沼中,四名轿夫正拼命往上拔,可越使劲,那轿杠就陷得越深,仿佛地底下有一只泥手在死死拽着。
“赵大人,别喊了,这泥太深了!”一名轿夫带着哭腔喊道,“牛都拉不动,何况人啊!”
“混账!这可是皇上亲赐的轿子,若是损了,你们几个脑袋够砍?”
赵德全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转头看向一丈开外的水泥路。
那里,雨水正顺着平整的坡度迅速排入侧边的深沟。路面虽然湿润,却在雷光下透着一种坚硬的青灰色,连个水洼都看不见。
“就是这路!就是这妖路!”
赵德全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指着水泥路尖叫起来。
“若不是皇上在这儿铺了这劳什子‘神泥’,封了地气,老天爷怎么会降下这等灾雨?这路……这是在断大明的龙脉啊!”
“赵大人说得对!”
旁边一辆翻倒的马车里,一名御史狼狈地爬出来,头上的乌纱帽早就不知掉哪儿去了。
“动土伤根,水泥锁龙!这暴雨就是上天的警示!皇上荒唐啊!”
几名文官在泥潭里互相搀扶着,一边喘粗气,一边对着那条水泥路指指点点,仿佛那不是一条路,而是一条祸国殃民的毒蛇。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穿透了雨幕。
叮铃铃——!
朱厚照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慢悠悠地从雨幕中现身。
他停在水泥路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泥潭里的“兵马俑”们。
“哟,赵大人,这泥浴洗得可还舒服?”
朱厚照单脚支地,笑吟吟地看着赵德全。
赵德全一见朱厚照,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抓住了攻击的靶子,纳头便拜——虽然这一拜,半张脸都磕进了泥里。
“皇上!您看啊!老天爷发怒了!”
赵德全抬起头,满脸泥浆地哀嚎:“这雨是冲着这路来的!臣等陷于泥潭是小,大明龙脉受损是大啊!请皇上即刻下旨,拆了这妖路,还地气于天!”
“拆了?”
朱厚照挑了挑眉,指着赵德全脚下的泥沼。
“赵大人,你说这旧路是龙脉,那朕问你,你家龙脉是长在稀泥里的?还是说,大明的龙脉其实是条泥鳅?”
“皇上……这……这是两码事!”赵德全语塞。
“行了,别在这儿给朕演苦情戏了。”
朱厚照收起笑容,眼神骤然变冷。
“沈指挥使,把朕的粮车拉上来。”
“诺!”
沈若冰一声令下,雨幕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轰鸣声。
赵德全等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八辆重载粮车,每一辆都装得小山一样高,正顺着水泥路飞驰而来。
拉车的马匹虽然也在喘粗气,但四蹄蹬在平整的路面上,每一步都踏得极实,马蹄铁与水泥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不可能!”
赵德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么重的粮车,少说也有三千斤,这雨天走路,怎么可能跑得起来?”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雨天,重车上路只有一种下场——陷死,然后整条路瘫痪。
然而,那八辆粮车不仅没陷,反而越跑越快。
轮毂带起的水花在空中连成一片,像是一道道透明的羽翼。
“各位大人,看好了!”
朱厚照大笑一声,猛地一挥手。
粮车队在经过赵德全等人所在的泥潭边时,沈若冰冷声喝道:“加速!”
车夫猛地甩响马鞭。
啪!
第一辆粮车呼啸而过。
水泥路面平整如镜,轮毂带起的一股巨大的泥水混合物,精准地、劈头盖脸地砸向了蹲在泥潭里的文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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