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脆响,在狂暴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刘健原本还攥着那块紫色的碎石发愣,脚下的泥地却突然塌了半边。那顶象征着内阁首辅威严的八抬大轿,在泥水中挣扎了半晌,终于因为一根轿杠的断裂,彻底失去了平衡。
“阁老!”
“快!护住阁老!”
几名随从惊呼着扑上去,可这雨天里的泥地比抹了油还滑,几个人还没碰到轿帘,就先在大腿深的泥浆里摔了个狗吃屎。
整顶轿子像是一只被掀翻的乌龟,顺着斜坡咕噜一下滑进了最深的泥坑。
噗通!
泥浆四溅。
刘健这位历经三朝、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明首辅,此刻正以一个极不体面的姿势,半个身子栽在烂泥里,那条平日里走路都带着儒雅之风的长腿,此刻被轿厢死死压住,陷进了黑臭的淤泥中。
“哎哟,这可真是‘接地气’啊。”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刘健狼狈地抹开脸上的泥水,透过漫天的雨幕,看到了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身影。
朱厚照骑着那辆二八大杠,稳稳地停在干爽的水泥路边。他手里撑着一把透明的塑料长柄伞,雨珠顺着透明的伞面滑落,折射出一种在这个时代从未见过的奇异光泽。
他就像是站在另一个世界的人,干净、清爽,甚至还有点悠闲。
“皇上……”
刘健咬着牙,双手撑在泥地里想站起来,可那泥浆像是带着吸力,越用力陷得越深。
“阁老别动,这姿势挺好。”
朱厚照单脚支地,歪着头打量着他,“朕以前听闻,阁老在朝堂上总说‘民生多艰’,这旧官道是老祖宗留下的龙脉,动不得。现在阁老亲身入龙脉,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这大明的土地特别芬芳?”
“皇上!老臣……老臣这副残躯折了不要紧,可这君臣之礼,不可废啊!”
刘健到底是首辅,即便半截身子在泥里,嘴上的功夫依然硬气。
“您乃万乘之躯,见老臣落难而不救,反而在此戏谑,传出去……咳咳,传出去恐伤圣名!”
他说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泥水顺着他的胡须往下滴。
“圣名?”
朱厚照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透明伞转了个圈,甩出一串水花。
“朕的圣名早就在你们这些言官的嘴里烂透了,还差这一桩?刘瑾,去,把咱们给阁老准备的‘慰问品’拿出来。”
刘瑾披着蓑衣跑过来,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皇上,东西都在这儿呢。”
“阁老刚才是不是在路基底下捡到了好宝贝?”
朱厚照盯着刘健的眼睛,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发冷。
刘健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里的紫色碎石。
“朕知道,阁老想说这路基不稳,想说朕修的是妖路,甚至想以此为由,让朕把这水泥路给拆了,对吧?”
朱厚照指了指刘健,“可惜啊,阁老捡到的那块石头,不是朕放进去的。”
他对着刘瑾使了个眼色。
刘瑾猛地一甩手,将布袋子里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刘健面前的泥坑里。
哗啦啦——
几十块同样呈现出诡异深紫色、带着硫磺味的碎石,直接砸在了刘健的胸口,然后滚进泥浆。
刘健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死人般的紫红色。
“这些石头,是朕从工部尚书曾鉴的私宅后院挖出来的。”
朱厚照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雷声,“还有赵德全,就是刚才那个喊着‘龙脉受损’最凶的赵大人,他家里这种石头更多。他们把朕拨下去的优质石料掉包,换成这种一遇大雨就会酥脆崩解的劣质矿渣,填在这水泥路基的边缘。”
朱厚照俯下身,盯着刘健那双浑浊的眼。
“他们想让这路塌,想让朕在百姓面前丢脸,想让这大明的第一条水泥路变成‘豆腐渣’工程。阁老,这事儿,你知情吗?”
刘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当然知道底下的那些人手脚不干净,但他没想到,朱厚照竟然动作这么快,连曾鉴的后院都给抄了!
“老臣……老臣确实不知……”
“不知情?”
朱厚照嗤笑一声,“你是首辅,这大明朝的官场,你眨眨眼,底下人就知道该怎么贪。现在他们把主意打到了朕的救命路上,你跟朕说不知情?”
“皇上若是怀疑老臣,大可将老臣这把老骨头关进天牢!”
刘健索性闭上眼,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但这水泥路封锁地气,引来这场暴雨,却是不争的事实!臣,请辞首辅之位,以谢天下!”
以退为进,这是文官集团对抗皇权的终极杀招。
只要刘健在这个时候辞官,明天的奏章就能把紫禁城给淹了。
“辞官?想得美。”
朱厚照骑上车子,在泥坑边缘转了个圈,溅起的泥点子精准地打在刘健的鼻尖上。
“你得给朕活着,看着朕怎么把这大明带歪,看着朕怎么把你们这些所谓的‘龙脉’踩在脚下。刘瑾,把阁老拔出来,别弄死了,明天还得让他去科学院搬砖,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格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