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是后半夜回来的。
整个人跟泥里捞出来似的,脸上全是黑灰,裤腿撕了一道口子,露出里头带血的绑腿。
哨卡的情况摸清楚了。他蹲在火堆边,接过赵大柱递来的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
陈锋坐在石头上,面板的余光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十二个土匪,分三班。白班四个,前半夜四个,后半夜四个。换岗在早上六点、下午两点和夜里两点。换岗的时候最乱——交班的人要走,接班的人刚到,中间有大概一刻钟,哨卡里只剩两三个人。
巡逻呢?
白天两小时一圈,围着山头转。夜里不巡逻,缩在哨卡里烤火。但有两个例外——李铁竖起两根手指,每天后半夜,有一个人会去溪边打水。哨卡没水源,吃水得走三百米下溪。还有一件事:那个戴铁片子帽子的,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不参加巡逻,也不打水,一个人蹲在哨卡后头的石头棚子里,看样子是在盯东北方向的路口。
盯东北方向?林远山皱眉,那是通往黑风口的路。
他在等信。陈锋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黑大衣去柳河镇对接倭国人,运粮队加了一个连囤物资,哨卡换土匪盯着黑风口方向。这说明什么?说明赵天鸣在黑风口和柳河镇之间搭了一条线,哨卡就是线上的节点。那个戴铁片帽子的,是看线的。
那更不能放过他。赵大柱搓着手。
放不放过再说。陈锋站起来,先说怎么打。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条线。
哨卡十二个人,硬冲不行。俺们二十来号人全扑上去,杀光这十二个不成问题——但枪一响,黑风口那边半天就能赶到。赵天鸣一个旅的人压过来,俺们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那打啥?
打落单的。陈锋在地上点了几个点,每天后半夜,一个人去溪边打水。三百米路,来回十来分钟。哨卡里的土匪听到枪声想支援,夜里黑灯瞎火的,摸过来至少要五分钟。五分钟够俺们干完活撤了。
一次吃一个?赵大柱撇嘴,这也太慢了吧。
急啥。一天吃一个,三天吃三个。赵天鸣那边哨卡三天没动静,他不得派人来看看?来的人又是落单的。
林远山点头:滚雪球。
对。滚到他疼了、急了、把人手收回去缩一团——那就是俺们要等的机会。
......
【叮——增强型无线电通讯台建造完成。】
面板弹出来的时候,陈锋正蹲在地上画作战图。他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一翘。
通讯台好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来,大柱,你带六个人,分两组,从东面绕到溪边。等俺的枪响,封住哨卡方向。人从哨卡出来就打,不出来就等。
马大炮,你带四个人从西面山坡上盯着。土匪要是往北跑,截住。
赵大柱,你带人打南面。
苏婉留守峡谷。
安排完了,他从腰间摸出两个小铁盒子——巴掌大小,上头有个按钮和一个小小的扬声器。
无线电。
T2级别的通讯设备,有效距离五公里,在山区打个折扣,两三公里没问题。比喊话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大柱,拿着。他把一个铁盒子递过去,别瞎按。听到俺说,你就动。听到俺说,马上撤。别他妈的听错了。
赵大柱接过铁盒子翻来覆去看了看:这啥玩意?
对讲的东西。俺喊话你能听到。
这么小?
别磨叽,拿着走。
赵大柱哼了一声,揣进怀里,领人摸黑出了峡谷。
......
凌晨一点四十分。
溪边。
陈锋趴在灌木丛里,步枪架在一块石头上,枪口对准哨卡方向的山路。
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山谷里黑得像墨。溪水声不大,但足够盖住脚步声。
他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时间。换岗刚过四十分钟,下一波巡逻还有二十分钟。但打水的人不跟巡逻走——他是单独来的。
等。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山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人,走得不快,手里提着个木桶。
陈锋屏住呼吸,准心慢慢移过去。
人从山路的拐角走出来。月光照到他身上——黑衣,短褂,腰间斜挎一把大刀,手里提着桶。走几步停一下,东张西望。
土匪。
走到溪边,蹲下来,把桶放到水里舀。
陈锋没动。
等他把桶灌满了、站起来、弯下腰提桶的时候——
枪响。
一发。正中后脑。
土匪连声音都没发出来,直挺挺栽进溪水里。木桶翻了,顺着水流漂出去。
【建造点+1】
大柱。陈锋按下铁盒子上的按钮,压低声音,哨卡有动静没有?
铁盒子里滋滋响了两声,传来赵大柱闷闷的声音:没。安静得很。
好。撤。
陈锋收起枪,转身往灌木丛深处退。脚步声压到最低,踩的是溪边的石头,不留脚印。
三分钟后,所有人回到峡谷口的集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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