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水急，战旗猎猎，建业城下。
三天了。
从赵宸率军兵临城下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天。
城中周瑜闭门不出，任凭他们在城外叫骂挑战。
倒是昨夜派了小队水鬼从江上偷袭粮道，烧了三百石军粮。
郭嘉，诸葛亮两人沿着石阶走上来。
郭嘉走在前面，青衫被江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平日总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
诸葛亮跟在后面，手中还是那把白羽扇。
二人步履从容，仿佛不是来赴军机要事，而是来观赏江景。
郭嘉，径直走到赵宸身边：我看了一下午，周瑜的营寨布得滴水不漏，沿江三里全是水寨，旱寨扎在坡地上，互为犄角，强攻的话，即便拿下，损失也不会小。
他耗得起。赵宸声音很轻，建业粮秣充足，我们千里远征，粮道太长，拖下去，对我们不利。
诸葛亮在石桌旁坐下，顺手展开一卷地图：周瑜是聪明人，知道我们等不起，他在等我们犯错，露出破绽。
今天午后，探马来报，建业城东的码头有异动。郭嘉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周瑜的一支水军昨夜悄悄离了营，往东去了。我让人沿着江岸查了三十里，没有发现他们停泊的痕迹。
他们去了哪里？赵宸皱眉。
郭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诸葛亮身边，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如果我是周瑜，我会分一支船队顺流而下，在芜湖附近登岸，然后绕到我们背后，等到前面攻城正急，这支奇兵突然出现，截断粮道，前后夹击。
诸葛亮沉默片刻，点头：周瑜用兵向来灵动，确实有可能。不过——他抬眼看向赵宸，既然奉孝已经看破了他的意图，想必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郭嘉往石栏上一靠，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江面上的归鸟：昨晚被烧的那三百石粮，是我故意让他们烧的，押粮的队伍里，我掺了一半精兵，扮作民夫。周瑜派来的人烧完粮就走了，没来得及仔细查验，现在那些人已经在江对岸的芦苇荡里藏了一天一夜，等着接应那支水军呢。
江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石桌上的地图掀起了角。
赵宸伸手按住，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半晌没有说话。
天色渐渐暗下来，江面上的火光多了起来，像撒了一把碎金。
远处传来军营的号角声，粗粝而悠长，一声接一声地传出去，在水面上回荡。
明天，赵宸终于开口，我打算派人去建业城下叫阵，周瑜不管出不出战，都会分心。
郭嘉挑了挑眉：你是想——
我想让周瑜以为，我急了。赵宸转过身，背对着江面，他既然想等我们犯错，那我就犯一个给他看，明天正午，我会让甘宁带三千人在城西列阵，摆出攻城的架势，周瑜一定会调动旱寨的兵马向西增援。到时，东面水寨的防守必定削弱。
诸葛亮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停在建业城东的一处标记上：陵阳渡，那里水浅，大船过不去，但若是轻舟快艇，趁夜可以偷渡，周瑜的船队去了芜湖，东面水寨的空隙就露出来了。
赵云和黄忠今夜就到。赵宸说，我已经派人去接了。
郭嘉终于站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你要让他们从陵阳渡突入？
不是突入。赵宸摇头，是困住，周瑜既然想断我粮道，我便断他后路，子龙带三千精骑从陵阳渡上岸，直插建业与柴桑之间的驿道。汉升领两千弓弩手占据东面丘陵，用箭阵封锁水寨与旱寨之间的联系。兴霸明日正面佯攻，三路齐动，周瑜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顾此失彼。
江风猛地灌进来，吹得石桌上的灯盏晃了晃，火光跳动中，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诸葛亮收了地图，站起身，走到赵宸身旁。他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风声：主公，这一战若是成了，江东就尽收囊中了。
赵宸望着黑沉沉的江面，远处隐约有船影浮动，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握紧了石栏。
夜色渐浓，望江台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点起来，映着三个人的身影，在江风中纹丝不动。
当夜，三更时分，赵宸的帅帐中灯火通明。
郭嘉斜倚在一旁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无意识地转动着。
诸葛亮则站在帐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出神。
子龙他们应该已经到了陵阳渡。赵宸忽然说。
郭嘉将黑子丢回棋盒，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让人在渡口准备了三百条轻舟，每船十人，一个时辰就能全部过江，黄老将军带弓弩手走陆路绕到东面丘陵，天明之前就能到位。
兴霸那边呢？
已经派传令兵去了。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出发，正午准时在城西列阵。郭嘉翻了个身，看向赵宸，不过主公，有件事我一直在想。
你说。
周瑜这个人，素来谨慎。他既然能想到派水军去芜湖断我粮道，难道就想不到我们会看破他的意图？
赵宸的手指停在图上，缓缓抬起眼。
诸葛亮从帐门口转过身来，白羽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奉孝的意思是，周瑜可能还有后手。
郭嘉坐起来，难得正色道：我从下午就在琢磨这个，周瑜的布置太规整了，规整得像是故意让我们看的，水寨、旱寨、码头、驿道，每一处都摆得明明白白。以他的本事，不会把自己的底牌亮得这么清楚。
帐中安静了片刻。
你是说，赵宸声音沉下来，他可能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们觉得看穿了他的布置，然后——
然后等着我们往他设好的圈套里钻。
诸葛亮接过话头，走到案前，白羽扇在地图上的建业城西轻轻一点，如果周瑜算准了我们会从陵阳渡偷渡，他会不会在那里已经埋伏了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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