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广厚见李主任走远，在郑天泽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递给郑天泽。
郑天泽看了一眼，没接。
“不抽。”他说。
吴广厚笑了笑，把烟叼在自己嘴里，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射灯的光柱里缓缓散开。
“郑老板，”他弹了弹烟灰，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些，“李主任的意思你也听到了，这个项目不小，你要是愿意做，我这边全力配合。你那个台球厅，我找人看过，就是规模小了点。综合体的娱乐板块，面积是你现在的三倍，设备、装修、人员，我全包。你只管运营，赚了钱分成就行。”
郑天泽靠在椅背里，听到这番话，嘴角挂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吴总这么大方，条件应该不止这些吧？”
吴广厚笑了一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正对着郑天泽，“条件当然有，但不是什么难事。我儿子那个案子，受害人家属那边，你能不能帮着说说话？只要家属愿意签谅解书，赔多少钱都不是问题。你跟她们关系近，你说的话，她们应该会听。”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郑天泽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茶几上那几瓶红酒已经没了大半，桌上的菜也被吃了个七七八八，只剩几盘凉菜被扒拉得不成样子，东倒西歪地摆在转盘上，没人再动。
郑天泽把目光从吴广厚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玻璃上映出包厢里的灯光和人影，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
“吴总，”他开口，语气很平，“谅解书的事，你应该找受害人家属谈，不应该找我。”
吴广厚的笑容没有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郑老板，”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受害人家属那边，我已经找过了。她们不签，所以才需要你帮忙。只要你把这事办成了，条件任你开。”
郑天泽没有说话。
吴大少这时候忽然开口，闷声闷气的，带着酒意，“爸，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他不帮忙，自然有人帮忙…”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吴广厚一眼瞪了回去，最后只能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再把杯子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源赶紧打圆场，脸涨得通红，凑到郑天泽跟前，“表弟，吴总也是一片好意。你看，你那个台球厅刚刚开张，还有那个商k，客源也不稳定。要是能搭上李主任这条线，做综合体的娱乐板块，那以后在县里就是另一番局面了。”他拍了拍郑天泽的肩膀，“咱们一家人，我还能害你不成？”
郑天泽偏头看了王源一眼，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王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手从他肩膀上拿开，讪讪地笑了两声。
郑天泽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胳膊上。
“吴总，”然后他看向吴广厚，“案子的事，你找受害人家属谈。项目的事，我回去想想。今天晚了，我先走了。”
吴广厚没有拦他，跟着站起来，伸出手，郑天泽浅握了一下，快速松开。
那个裙子开叉到腿根的女公关也站了起来，但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起包，正往外走的林浅雪给按了回去，“源哥喝多了，我送天泽出去。”王源摆摆手，嘴里嘟囔了两句什么，没听清。
林浅雪没有再看他，抢先一步走到包厢门口，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郑天泽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全场穿得最暴露的女公关居然是为他准备的，也不知道吴广厚为什么会觉得他好这一口，还是认为全世界的男人都吃这一套？
他心中无语，但也懒得再说什么，就跟在林浅雪的身后，快步走出包厢。
走到电梯口，林浅雪停下来，伸手按了下行键。
电梯从一楼往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她站在电梯门口，偏头看了郑天泽一眼，“你刚才不该那么直接拒绝吴总的。”她的语气严肃，又透着一丝切实的担忧，像是真的在替郑天泽考虑。
郑天泽靠在墙角，把外套搭在肩上，“我拒绝了吗？”
林浅雪一怔，看着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电梯已经到了，门也开了。
她用手拦了一下电梯门，没有跨出去的意思，反而往他这边靠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天泽，有些事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吴总这个人，你得罪不起。李主任在县里挂职，就是为了这个项目。你要是挡了他们的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郑天泽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走进电梯，转过身，语气很淡，“表嫂，你说得对，有些事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他顿了顿，伸手按下一层的按键，“但也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
林浅雪听到这话，拦着电梯门的手不自觉地收了回来，随之，电梯门缓缓合拢，直到缝隙完全被堵住。
而她则是站在电梯门口，久久没动，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郑天泽最后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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