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路口掉头,轮胎在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沈羽柔被惯性甩了一下,肩膀撞上车门,她闷哼一声,没说别的,只是伸手抓紧了头顶的扶手。
郑天泽踩下油门,车速迅速提了起来。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打在挡风玻璃上,像是在远处不停地按闪光灯。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又拨了一次白梦研的号码,这次直接进了语音信箱。
“关机了。”他把手机丢回中控台,声音比平时沉了不少。
沈羽柔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扶手攥得更紧了。
从沈羽柔家到白日梦麻辣烫,正常要开二十分钟。
但这次郑天泽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他把车停在店门口的马路边,连车位都没往里面找,熄了火就推门下去。
店门口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要安静。
没有人在打架,没有人在吵闹,地上碎了两只碗,汤汁溅了一地,几双一次性筷子散落在台阶上。
塑料凳子歪倒了两把,其中一把的腿断了,歪在地上。
门口那盏灯还亮着,白光照在地上,把碎碗的瓷片照得发亮。
白梦研蹲在门口,正在用手捡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地往塑料袋里扔。
她的手指被汤汁染得红红的,不知道是辣椒油还是血。
白梦颖站在她身后,愣愣地看着,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眼泪,鼻头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郑天泽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拦住了白梦研捡瓷片的动作,“别用手捡,有扫帚吗?”
白梦研抬起头,脸上有一道红印,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边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或者被打过,皮肤没有破,但肿了起来。
她看到郑天泽,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嘴唇颤了两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扫帚本来在店里。”旁边的白梦颖抽噎着说,声音哑哑的,“但他们……他们刚才扔出去了,我不知道扔哪儿了……”
郑天泽站起来,转身看了看四周。
扫帚被扔在路边的垃圾桶旁边,断成了两截,木头把手上还有一道裂缝,但扫把头还能用。
他走过去把扫把头捡起来,然后再走回店门口,蹲下来,把大的碎瓷片拢到一起,堆在台阶边上。
“人呢?”他问。
“走了。”白梦研的声音终于出来了,哑得不像话,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嗓子,“他们吃完饭,就突然开始砸东西,但砸了几只碗,推了桌子,骂了几句,还没等我报警,就又走了。临走说……”
她停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即被愤怒盖过,“说明天还来。”
白梦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把脸埋在姐姐后背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羽柔从车里下来,站在车门旁边,看着这边,犹豫了一下,抬脚想走过来。
郑天泽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她顿时停住脚步,咬了下嘴唇,转身拉开车门,又坐了回去。
随后他转身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灯全开着,照得店里亮堂堂的,但却显得地上更乱了。
几张桌子全被掀翻,碗碟碎了一地,汤汁顺着地砖的缝隙流得到处都是。
椅子横七竖八地倒着,有几个椅垫被踩出了黑印子。
墙上那幅写着“白日梦麻辣烫”的招牌也歪了,挂在钉子上,摇摇欲坠。
灶台上的锅还盖着盖子,掀开一看,里面的汤底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几片辣椒浮在上面,一动不动。
他站了几秒,把锅盖盖回去,转身出门。
白梦研已经把台阶上的碎瓷片收进垃圾桶,正站在门口用袖子擦手,手指上确实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从伤口里渗出来,和辣椒油混在一起,红得触目惊心。
“进来,把手洗了。”郑天泽说。
白梦研摇了摇头,把手背到身后,“没事,不深。”
郑天泽没再跟她废话,直接伸手拉过她的手腕,把她拽进了店里。
白梦颖跟在后面,还在哭,但声音小了很多,偶尔抽噎一下,像打嗝似的。
水龙头打开,郑天泽把她拉到水池边,把她的手按在水龙头底下冲。
凉水冲掉辣椒油和血,露出一道两厘米长的口子,在食指侧面,不深,但还在往外渗血。
“有创可贴吗?”他转头问白梦颖。
白梦颖使劲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跑到收银台后面翻抽屉,翻了两下,找出一个皱巴巴的创可贴,递过来。
郑天泽把白梦研的手从水里捞出来,用餐巾纸擦干,创可贴撕开,贴在伤口上。
他贴得很仔细,把两边按平了,确保不会翘起来。
白梦研低着头,看着他给自己贴创可贴的动作,睫毛垂着,一扇一扇的。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忍什么,下巴微微发抖,但始终没有哭出来。
贴完了,郑天泽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
“谁干的?”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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