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拐出医院大门,手机又响了。
还是陈坤。
“老板,还有个事。”
陈坤的声音压低了半度,背景音里能听到翻纸张的细碎声响。
“孙主任刚才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吴广厚那边打来的。他没避着我,当着我的面接的,语气很冲,说什么‘合同已经在拟了,你再来多少次也没用’,然后就挂了。”
郑天泽把方向盘往左打,驶入主路,“吴广厚的人还在找他?”
“应该是。孙主任挂完电话骂了一句‘狗皮膏药’,我看他是真被烦透了。”陈坤顿了一下,“不过这倒是好事,他越烦吴广厚,跟咱们签的意愿就越强。合同我粗略翻了一遍,条款没什么问题。”
“嗯。我快到了。”
挂了电话,郑天泽踩下油门,往商业街方向飞速开去。
不到一刻钟,车子停在管理处楼下。
那家鞋店的喇叭终于换了台词,从“最后三天”变成了“合同到期,全场一折”,声音依旧沙哑,像是喇叭本身也已经撑不住了。
他上了楼,孙主任的办公室门开着。
桌上摆了两份打印好的合同,墨迹还没干透。
孙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搪瓷杯里的茶冒着热气,看到他进来,站起来伸出手,这次握手比昨天又轻快了几分,像是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陈坤见郑天泽到了,则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告辞离开了这里。
“合同你看看,按昨天谈的拟的。”孙主任把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签字笔,拧开笔帽,放在合同旁边,“铺面转让,价格按市场价,付款方式分三期,首期签合同当天付,第二期过户时付,最后一期三个月内结清。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郑天泽坐下来,把合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条款清晰,没有隐藏的附加条件,分期付款的安排也算合理。
他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空了两行,一行是转让方的签字栏,另一行是受让方的。
他拿起笔,在自己的那一栏签了字。
笔迹干脆,一笔一划,没有犹豫。
孙主任看着他签完,接过合同,也在自己那一栏签了名。
然后他把合同推回给郑天泽,伸出手,“恭喜,铺面是你的了。”
郑天泽握住他的手,说了句,“谢谢孙主任。”
孙主任摆了摆手,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表情比昨天轻松了不少,“不用谢我,我也是图个清静。那个吴广厚再来找我,我就把合同往桌上一拍,说铺面已经卖了,让他自己找你谈。”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他要真去找你,你也别怪我,这事没法瞒。”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直到太阳偏西,郑天泽才从楼上下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白梦研的消息发来快半个小时了,上面写着,“料不用买了,吴广厚的人送了几大包过来,说是赔礼道歉。”
郑天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马上回复,把手机揣回兜里,快步往白日梦麻辣烫的方向走。
商业街上还是没什么人,风从街口灌进来,卷着一张不知道从哪吹来的传单,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最后贴在一根电线杆上。
郑天泽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传单上印着“旺铺转让”四个大字,字迹已经被灰尘糊得看不太清了。
白日梦麻辣烫的卷帘门已经升上去了,天光从门口涌进去,把店里的桌椅照得发亮。
郑天泽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门边堆着几个大号蛇皮袋,鼓鼓囊囊的,袋口用塑料绳扎着,旁边还散落了几片干辣椒叶子。
他弯腰拿起一袋,掂了掂,沉甸甸的。
“来了?”白梦研的声音从灶台后面传过来,她没有出来迎接,只是在里面问了一声,语气比早上还要平淡。
郑天泽拎着那袋调料走进去,把袋子放在灶台边的地上。
白梦研正站在水池前洗菜,袖子卷到手肘,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究竟是谁送来的?”郑天泽问。
白梦研把手里的青菜沥了沥水,放在沥水篮里,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擦手,转过身来看着他。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紧张,又像是别的什么。
“是之前对我动手的那个瘦高个,手还打着石膏。”她说,“那人开着面包车过来,卸了货就走了。”
郑天泽蹲下来,解开其中一个袋子的扎口,往里看了看。
干辣椒、花椒、八角、桂皮,全是上等货,比他昨天在批发市场看的那些还要好。
他又解开另一个袋子,里面是整箱的牛油,包装上印着某个知名品牌的logo,连包装都没拆。
“他走之前有说什么吗?”郑天泽把袋子重新扎好,站起来。
白梦研靠在灶台边,双手环抱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在手臂上摩擦了两下,“说‘郑老板的东西我们不该碰,这是赔罪的,请白老板笑纳’。梦颖在旁边问他,你手怎么了,他说‘不小心摔的’,然后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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