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暖气低鸣的声音像一层薄薄的壳，把两个人拢在里面。
郑天泽闭着眼睛，但意识是清醒的，清醒到能听见孙敏呼吸的节奏，能感觉到床垫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
他没有睁眼，但心里知道她也没睡着。
孙敏翻了第三次身。
这一次她没有停回原来的位置，而是面朝着他躺了下来，被子被她的动作带下来一截，露出毛衣领口和一小片锁骨。
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眉骨上方有一小片光斑，像谁用手指在那里轻轻按了一下。
“你睡了吗？”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分不清是试探，还是确认。
郑天泽没有睁眼，“没有。”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孙敏没有说话，安静了片刻。
郑天泽听到床垫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坐了起来，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回去，动作很轻。
但她没有重新躺下，而是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偏头看着他。
郑天泽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床沿，毛衣的下摆堆在大腿根处，露出一截大腿，被昏黄的灯光照得细腻光滑。
她的腿型很直，虽说不如年轻女孩那般纤瘦，但经过岁月打磨后，那双大腿保持的很结实，很圆润。
她没有注意到郑天泽在看，或者是注意到了但没有躲。
“你睡吧，不用管我。”他说。
“我睡不着。”孙敏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想到他在外面，就睡不着。”
郑天泽没有接这话。
他靠在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目光从她腿上移开，落在窗帘上。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孙敏忽然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他面前，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没有坐在床上，而是坐在他旁边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床沿，仰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跟我合作，是为了对付他？”她问。
“嗯。”
“然后呢？要是他倒了呢？”
郑天泽低头看着她。
她坐在他脚边的地板上，仰着脸，头发散在肩上，领口微微敞着，但在昏暗的房间内什么也看不清。
包括她的眼睛。
郑天泽只能感觉到她在盯着自己，却没法看清楚她眼里的情绪。
他犹豫了下，说道，“我并不是非要李主任倒台，但他要是倒了，我可以给你一条退路，当然，前提是你愿意来帮我。”
孙敏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她偏过头，把脸靠在他膝盖旁边的床沿上，像是累了，又像是在找一个支点。
她的头发垂下来，无意间扫过他的手背，又痒又麻，惹得他心里又躁动起来。
但郑天泽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动，只是任由那些发丝擦过自己的皮肤。
她闭了一会儿眼，睁开，没有抬头看他，下巴抵在床沿上，声音变得有些紧张，“你这个人，说话算话吗？”
“算。”
孙敏沉默了几秒，从他膝盖旁边抬起头，侧过身，面对着他。
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这次，他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神，有恨意，也有算计，还有一丝连他都感到疑惑的狠劲。
而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孙敏已经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落在他手背上，有点凉，但掌心很热。
郑天泽怔了一下，然后低头盯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
他没有抽手。
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片刻，然后慢慢往上滑，从手背到手腕，最终停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似是在感受那里的跳动。
“你心跳好快。”她说，声音很轻。
郑天泽没有否认。
李主任就在外面，与两人相距不过十米远，他要是发现了什么，或是听到了什么，几秒钟就能闯进来。
更不用说，面前的女人本身就是一个很有魅力的成熟女性，靠得这么近，暗示得这么明显，仿佛只要他愿意便可以得到一切，而且就在李主任的眼皮子底下。
这种情况下，哪个男人能保持平静？
反正他不行。
下一刻。
他就有样学样，伸出空的那只手，也握住了她的手腕，但没有用力，只是让她停下来。
孙敏偏头看了他一眼，带着一丝不满，但他没有松手，就学她那样握着，拇指按在脉搏跳动的位置上，同样感受着她的心跳。
她的心跳同样很急，显然，她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你紧张什么？”郑天泽开口问。
孙敏没有回答。
手腕被他握着，也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我不紧张。”她低声说道，“我只是在想……你到底值不值得我冒险。”
说完。
她用力挣了一下手，指尖从他脉搏上移开，顺着他小臂内侧往上滑了一寸，停住。
郑天泽的呼吸顿住了，手臂肌肉不自觉绷紧，那块被她指尖触碰的皮肤也随之隐隐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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