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的帕萨特拐出巷口，往城南方向开。
郑天泽隔着两辆车的距离跟在后面，拿起手机给陈坤发了条消息，“我跟李主任，你盯紧张豹那辆SUV，看他回不回皇朝。”
陈坤秒回，“已经在跟了，张豹往城东方向，不是回皇朝的路。”
郑天泽把手机搁在中控台上，盯着前面那辆帕萨特的尾灯。
李主任开得不快，在几个路口都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想该往哪走。
最后他没有回县政府，也没有回孙敏那边，而是在城南一条僻静的街道上靠边停了车。
郑天泽把车停在几十米外的树影下，熄了车灯。
李主任推门下车，走到路边的花坛边上坐下来，掏出烟点上，烟雾被夜风吹散。
他抽得很慢，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颤，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忘了弹。
他在那里坐了大概一刻钟，然后把烟掐灭，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盯着看了很久，终于拨了出去。
郑天泽的手机几乎同时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李主任。
他等了两秒，接起来。
“郑老板，”李主任的声音哑得厉害，“你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烦吗？”
郑天泽靠在椅背上，看着几十米外路灯下那个佝偻的背影，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李主任这话从何说起？我一个开台球厅和奶茶店的，能惹上什么大麻烦。”
李主任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站起来往自己车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住，一只手撑在车顶上。
“张豹。你惹上的是张豹。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在市里混了十几年，不仅控制着全市最大的娱乐场所皇朝夜总会，手底下还养着一帮人，经常替那些个二世祖们平事。”
他顿了顿，“这次是吴广厚的儿子出的钱，你把那个二世祖送进了拘留所，又不愿意帮他出谅解书，他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想找人教训教训你。不过，张豹接下这笔生意，也不光是为了钱。他跟杨德光是拜把子兄弟，你上次把杨德光打进医院，这仇他一直记着。”
郑天泽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路灯下李主任撑在车顶上的那只手慢慢攥成了拳头，又松开。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声音又低了几分，但语气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郑老板，我跟张豹打过好几年交道，他的底细我都清楚。我现在就可以把这些信息给你。他手下有多少人，平时在哪活动，跟哪些人有利益往来，这些我全都知道。”他停了一下，补了最后一句：“我说这些不是想跟你谈条件，我是想帮你。不，应该说是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郑天泽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不紧不慢，“李主任想跟我做什么交易？”
李主任撑在车顶上的那只手放下来，垂在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垂着的那只手一直在微微发抖，显然心里已经气疯了。
他低着头对着手机说话，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张豹在市里经营皇朝这么多年，靠的不只是拳头。他能一直不出事，是因为有人替他撑腰。现在撑腰的人不想再替他兜着了。”他的声音沉得可怕，“我可以帮你挡住他的所有关系，还可以给你提供他的所有信息。条件只有一个：我要张豹在本市内消失。”
郑天泽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又很快拉平，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路灯下那个攥紧拳头的男人。
李主任说“消失”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的那股恨意几乎要从话筒里渗出来。
一个在官场混了半辈子的人，能说出这种话，说明他已经彻底容不下张豹了。
今晚在翠屏公寓楼上那几分钟里，张豹对他说了什么，或者让他看到了什么，已经完全越过了他的底线。
而且张豹今晚在翠屏公寓干的那些事，他一个字都没透露，说明他也知道自己不怎么干净。
他不想让郑天泽知道他和张豹、刘芳之间真正的纠葛，也不想让人知道他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
他要的是张豹消失，但不希望郑天泽知道是为什么。
“李主任，”郑天泽开口，语气依旧不怎么热情，“你刚才说可以提供张豹的所有信息。但口说无凭，我要先看到东西，才能决定做不做这笔交易。”
李主任站直身体，转身把手放在车门上，“东西就在我家，你随时可以过来取。”他停了一下，“郑老板，张豹的人已经到县里了，时间不等人。你最好尽快过来。”
郑天泽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刚过晚七点，还很早。
看完。
他又把手机贴回耳边，目光重新落到路灯下那个正要拉开车门的背影上，“我现在就在市里。你家在哪？方便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过去。”
李主任的动作顿住了，似是没想到他居然来了市里。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我把地址发给你，到了楼下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开门。”说完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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