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泽收回目光，推开单元门走进去。电梯到了楼层，门开时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声控灯亮了一盏。
他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开门的是李主任。
他已经换了件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和刚才在花坛边上佝偻着抽烟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看了郑天泽一眼，没说什么，侧身让开门口。
客厅里开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的，封口用胶带缠了两道。
孙敏已经不在客厅了。
厨房那边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响，很快停了，她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和今天下午他在同一间屋子里看到的样子没什么不同。
看到郑天泽时。
她脚步没有停顿，只是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直起身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态度冷淡客气，一点也看不出，就在几个小时前，两人还在旁边的卧室里进行着最亲密的交流。
另一杯放在李主任那边，然后转身往走廊方向走去，没有一丝留恋。
卧室的门轻轻合上，锁舌弹进槽里，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李主任坐下来，朝走廊方向偏了偏头，“我爱人，在市实验小学当副校长。”他语气很平，像是在随口介绍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大的同事，说完便把文件袋拿起来，放到茶几靠近郑天泽的那一侧，“都在里面。张豹的住址、手下人员名单、皇朝夜总会的股权结构，还有他最近几笔生意的往来记录。你看完之后，我们再说下一步。”
他在沙发上坐稳，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恢复了官场人的习惯，“郑老板，资料我已经给你了。下一步究竟要怎么做，你可以告诉我。”
郑天泽拿起文件袋，撕开封口的胶带，把里面的东西倒在茶几上。
几张打印纸、一份折叠好的地图、一个U盘。
他先拿起最上面那张，张豹的个人信息，住址、车牌号、常去的几个地方，列得清清楚楚。
第二张是皇朝夜总会的股权结构图，张豹持股百分之八，钱老板百分之五十一，剩下的散股分布在几个小股东手里，旁边用圆珠笔标注了几个名字和数字，字迹很工整，应该是李主任的笔迹。
第三张是张豹手下的人员名单，一共十几个名字，后面附了绰号和分工，有几个名字旁边打了星号，标注“核心”。
他又把U盘捏在手里看了看，抬头望向李主任，“这里面是什么？”
“张豹最近半年的通话记录，还有他和吴家二世祖的几笔银行转账流水。”李主任端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语气理所当然，“跟这种人打交道，肯定要留一手。”
郑天泽把U盘掂了掂，放回茶几上。
连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这么隐秘的东西都搞到手了，李主任还只说是“留一手”。
可这哪是一手啊，分明是早就把张豹的底裤给扒干净了。
果然。
能当领导的没一个是简单的，平日里称兄道弟把酒言欢，背地里早把刀子磨好了，就等翻脸这一天。
郑天泽把文件折好塞回文件袋里，靠在沙发靠背上，“李主任，下一步怎么做，我已经有数了。但在我动手之前，我还得问你一件事，吴家那个二世祖，你还管吗？”
李主任沉默片刻，放下水杯，“我不会再管了。”
他抬起眼看着郑天泽，“当时那个二世祖开快车撞死人，我已经帮过他一次，也算是对得起吴广厚了。现在他又和黑社会搞到一起，还想买凶杀人，这已经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事了。”
郑天泽点了下头，拿起腿边的文件袋站起来，“东西我带走，有进展我会告诉你。”
他走到玄关换了鞋，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
按下电梯时，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是孙敏发来的消息，只有几个字，“他在书房，你走了？”
他回了两个字，“走了。”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靠在轿厢壁上，把文件袋夹在腋下，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到了一楼，电梯门开，他大步穿过门厅，推开单元门，夜风迎面扑来，凉得人精神一振。
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刚把文件袋放在副驾驶上，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孙敏发来的消息，“他把书房门关死了，每次他这样就是要通宵写材料，不会再出来。你要不要偷偷上来？”
郑天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回了一条，“我刚从你家出来，你又让我上去？”
孙敏回得很快，“怕什么，他又不会开门，还是你不想？”后面跟了一个眨眼的表情，很调皮。
而成熟女人不经意间的调皮又往往是最致命的，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得住。
郑天泽把手机放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厨房的灯还亮着，和刚才他离开时一样。
他不再犹豫，立刻推门下车。
刚才出来不过一分钟，小区门口的保安还坐在岗亭里低头刷手机，门禁没关上，他侧身闪进去。
楼栋单元门也被孙敏提前打开了。
他进去后，没坐电梯，直接走侧面的消防通道。
楼梯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声，他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往上走。
到楼层时。
那扇后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
他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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