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泽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唐太太发来的消息，“婷婷到医院了，让我回去休息。你在酒店？”
他回了两个字，“我在。”
唐太太回得很快，“那我回来了。”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坐起来倒了杯水。
不到十分钟，房门被敲响了。
他走过去拉开门，唐太太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那件深色外套，脸上的疲惫比早上更重了些，但精神还行。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婷婷说你让她跟我一起睡？”
“是啊。你们母女俩这些天都累坏了，住一起可以互相照应着点。”
郑天泽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
唐太太走到床边坐下来，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靠在床头闭上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刚才在病房里握着唐岩的手，说了好多话。说她这学期可以拿奖学金，说她想专升本，问他能不能听见。唐岩的眼球上上下下地转，她就哭出来了，说自己以前太不懂事。”她睁开眼偏头看着郑天泽。“她从小到大很少在我们面前哭，上次哭还是我们家破产，她爸和我离婚的时候，骂她爸是个混蛋，她也从那时候开始和不三不四的女孩混在一起。”
“她长大了，知道你们把她养大不容易了。”
唐太太沉默了片刻，把脸靠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她把头抬起来看向郑天泽。
“她跟你在一起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变得这么懂事，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在停车场她问我唐岩能不能恢复，我跟她说恨一个人太累，别恨了。”
唐太太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握了一下。
“晚上婷婷会在医院陪护。今晚你不用去医院了，唐岩那边有我们母女俩看着就够了。”
“没有我，你能睡得着？”
唐太太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白了他一眼，然后重新靠在床头上。
郑天泽把滑到床尾的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她闭上眼，随手一伸，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过于熟悉了，竟一下子摸到了他的下半身，而且还没有一点挪开的意思，就那么搁着，然后声音带着困意喃喃了一句，“你刚才说没有你睡不着......这几天在省城，我好像真的习惯了。”便不动了。
他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也没有动。
很快，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手还搁在原处，只是力道松了，指尖微微蜷着。
但他反而更加难受了，只好靠在旁边，拿起手机继续无聊地翻看，以期能够转移注意力。
窗外的阳光慢慢从正午偏成了下午，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的低响和她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快到傍晚的时候，唐太太醒了，睁开眼偏头看着他。
“几点了？”
“快五点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拢了拢头发。“我去医院换婷婷的班，等下你跟婷婷去吃晚饭。”
郑天泽把她的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递给她，“好，我们帮你带回来。”
她接过去穿上，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让婷婷自己来就行了，你来的话，我怕又出昨晚的乱子。”
说完，她不等郑天泽回答，就推门出去了。
郑天泽靠在床头看着她关上的房门，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没消下去的反应，无奈地摇了摇头。
唐太太刚才那句话分明是故意的。特意提醒昨晚的乱子，临走还往他身上看了一眼，嘴角那抹笑藏都藏不住，根本就是在打趣他。
郑天泽心里哼了一声，看来后面几晚，还得好好教训教训她。
他从床上坐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拿起手机给唐婷发了条消息，“你妈让我带你去吃晚饭。想吃什么？”
唐婷秒回，“真的吗？我想吃麻辣烫，省城有吗？”
他回了条，“有，我过去接你。”
发完他拿起车钥匙推门出去，穿过马路走进医院大门。
唐婷已经在医院大厅等着了，看到他过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
“郑哥，我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医院后面那条街就有一家麻辣烫，评分还挺高的。”
郑天泽说，“那就去那家。”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沿着人行道往医院后面走。
省城的傍晚已经开始转凉，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唐婷走在他旁边，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还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
“这家店的招牌是奶白大骨汤底，可以直接喝。”
郑天泽说，“那咱们就尝尝。”
两个人在麻辣烫店里点了两份套餐，唐婷吃到最后额头冒汗，忍不住拿纸巾连连擦嘴，“比县城的好吃，以后我爸转到康复中心了，我过来看他，就来吃这个。”
吃完郑天泽又打包了一份麻辣烫，拎着袋子和她一起往回走。
唐婷推开病房门，唐太太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手机，看到他们进来，目光在郑天泽手里的打包袋上停了一下。
“给你带了麻辣烫。”
郑天泽把打包袋放在床头柜上。
唐太太拆开袋子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粉丝吹了吹，抬头看了唐婷一眼。
“好吃吗？”
唐婷嘿嘿笑了两声，“比县城的好吃！”
唐太太夹了块小酥肉放进嘴里，没有再问，只是偏头看了郑天泽一眼，嘴角那抹笑压都压不住。
唐岩躺在病床上，眼球依旧上上下下地转动着，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窗外省城的夜色越来越深，霓虹灯在玻璃上明明灭灭。
唐婷在唐太太旁边坐下来，开始跟她讲刚才吃的麻辣烫有多好吃，郑天泽靠在窗台上看着她们母女俩。
等这趟省城之行结束。
唐岩转了康复中心，唐婷回学校继续读书，唐太太回商K继续管账。
那么唐岩这辈子最亲近的两个人，大概只会在逢年过节时才出现在他身边了。
而这几晚在病房里发生的事，恐怕就是唐岩这辈子最后的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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