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阳光穿过病房的百叶窗,在雪白的床单上切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斑。
严老戴着氧气面罩,像一条被抽干了水分的死鱼,瘫在病床上。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天花板。
护士拔掉他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没等他喘匀气,两名面无表情的特警直接将他从病床上架了起来,粗暴地塞进了一辆早就备好的轮椅里。
“唔……唔……”
严老喉咙里发出漏风的抗议声。右半边偏瘫的身子软得像面条,脑袋歪在一边,口水顺着下巴淌在病号服上。
没有人在乎他的抗议。
轮椅在医院走廊里发出单调的骨碌碌声。
医院大门外,十几家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早就守候多时。
闪光灯咔嚓咔嚓亮成一片白昼。
“各位媒体朋友,让一让!”
林大山扯着嗓子,在前面开路。他脸上的表情庄重肃穆,活像个护送老首长出征的忠诚卫士。
顾寒江穿着深灰色的风衣,走在轮椅旁边。他手里那把紫檀桃花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嘴角挂着得体且充满敬意的微笑。
“顾组长!请问严老这般高龄,为何还要坚持去大西北参与绿化建设?”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记者把话筒伸了过来,满脸敬仰。
顾寒江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镜头。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严老那僵硬的肩膀。严老被拍得一哆嗦,眼底全是绝望和屈辱,却在镜头的逼视下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是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铁骨铮铮啊!”
顾寒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严老常说,他这辈子受党教育多年,不能躺在功劳簿上享清福。他不仅捐出了一千两百亿的家族资产,更要用余生去丈量大西北的每一寸土地。”
顾寒江的语调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大义凛然。
“这等高风亮节,难道不值得我们全社会学习和歌颂吗?”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几个年轻的记者甚至感动得红了眼眶。
严老瘫在轮椅上,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捧杀。只觉得胸腔里那颗搭了支架的心脏,疼得快要裂开了。
道德绑架。
这种他以前在台上最喜欢用来拿捏下属的套路。
此刻被顾寒江玩得登峰造极。
顾寒江不仅扒光了他的底裤,掏空了他的家产,现在还要把他塑造成一尊神像,高高地架在全国人民的目光之下烤。
他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只要他敢流露出一丝不愿意,那些被掩盖的洗钱账本就会立刻把他打成万劫不复的千古罪人。
“顾寒江……你是个魔鬼……”
严老在心里无声地嘶吼。两行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快拍!严老感动得哭了!”
摄影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滴眼泪。镜头直接怼到了严老那张凄惨的脸上。
新闻标题瞬间在各大官媒头条引爆。
《倾家荡产为国为民,落泪出征西北荒漠:致敬最美老首长!》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整个燕京官场都被震得鸦雀无声。
那些平日里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权贵们,看着电视屏幕里严老那副生不如死的惨状,后背全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
顾寒江这个活阎王,不用红头文件抓人。他杀人不见血。
他能让你自己笑着把全副身家交出来,还得跪在地上感谢他的“成全”。
一小时后。
燕京国际机场,通往西北的绿皮列车专线站台。
没有专机,没有头等舱。
林大山推着轮椅,把严老送上了一节没有暖气的硬座车厢。
“严老,您这身体到了那边,多喝热水。”
林大山把一把生锈的小铁锹塞进严老的轮椅旁边。
“顾组长特意吩咐了,那边风沙大,给您准备的这把铁锹轻便。每天种两棵梭梭树就行,别累着。”
严老死死闭着眼睛,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列车发出一声长鸣,缓缓驶出站台。
顾寒江站在冷风中。目送着那列通往荒漠的火车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手腕轻翻,紫檀桃花扇唰地合拢。
“大山,咱们在燕京的活儿,算是干完了。”
顾寒江转身,风衣下摆在秋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回驻地。收拾东西。”
桃花庵驻地。
院子里那几万株桃树苗在初冬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楚梦正坐在门槛上,一边嚼着泡泡糖,一边擦拭着手里的微型冲锋枪。
看到顾寒江走进来,她吐掉嘴里的糖,站直了身子。
“市长,严老头送走了?”
“送走了。估计这会儿正啃着绿皮车上的冷馒头呢。”
顾寒江靠在太师椅上,端起桌上那杯温热的桃花茶。
“这燕京的水,太浑。咱们这把桃花扇,算是把这池子里的王八全给扇明白了。”
他抿了口茶,深邃的目光看向门外。
“不过,这动静闹得太大。上面那几位,估计该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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