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口热面再上路吧,达康书记。这可是汉东,留给你的最后一顿饱饭了。”
这句冰冷嘲弄的话,如同附骨之蛆,在李达康脑海里盘旋不去。他端着那碗漂着粉色干花瓣的阳春面,双手抖得像筛糠。
时间倒回一天前。
汉东省委大院,副书记办公室。
林大山捏着几页刚打印出来的公安局简报,胖脸涨得发青。他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淌。
“书……书记。出事了。”
顾寒江靠在真皮椅背里。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燕京发来的红头文件。他眼皮都没抬,紫檀桃花扇在手边搁着。
“出什么事了?天宇的系统瘫了,还是楚梦又在大街上揍人了?”
林大山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脏东西。
“都不是。第一监狱那边……李达康跑了。”
顾寒江翻文件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少见的错愕。
“跑了?”顾寒江眉头微挑。“他一个快六十的老头子,在全封闭的农场里拔草,能插上翅膀飞出去?”
林大山抹了把脑门的汗,苦着脸。
“没长翅膀。他……他钻了下水道。”
“下水道?”顾寒江拿起桃花扇,扇骨在掌心敲了两下。
林大山把简报翻开,指着上面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这老狐狸,太贼了。”林大山咬牙切齿。
“他平时在农场挑大粪,装得比谁都老实。其实暗地里摸清了化粪池底下的排污管道走向。昨晚趁着拉运泔水桶的间隙,他联合了三个因经济罪进来的狱友。硬生生用吃饭的不锈钢勺子,抠松了排污栅栏的螺丝。”
林大山说到这,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四个人,顺着装满猪粪和酸水的管道,爬了五百多米。硬是从农场外围的臭水沟里钻了出去。”
顾寒江靠回椅背,嘴角挑起一抹充满玩味的笑意。
“堂堂京州市委书记,为了逃避劳动改造,居然去钻化粪池。”
他摇开桃花扇,扇起一阵带着微凉的细风。
“这求生欲,比我想象的还要坚韧啊。”
林大山急得直转圈。
“书记,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啊!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汉东省委的脸往哪搁?一个重点犯人,居然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溜了!”
“脸面这东西,是靠干实事挣来的,不是靠捂盖子捂出来的。”
顾寒江站起身,理了理深灰色的休闲西装下摆。
“他李达康不甘心就这么烂在农场里。他满脑子装的都是他的GDP,他的宏伟蓝图。他肯定觉得,只要能逃出汉东,在国外随便找个小国,他还能当个呼风唤雨的土皇帝。”
“那咱们赶紧发A级通缉令啊!封锁机场火车站!”林大山急得掏手机。
“晚了。”顾寒江按住林大山的手。
“他既然敢跑,就一定联系好了当年在招商引资时,私底下结交的那些灰色人脉。机场和火车站,他去就是送死。”
顾寒江偏过头,看向办公桌上那台加密专线电话。
“去把天宇叫来。”
不到两分钟。赵天宇顶着个鸡窝头,趿拉着人字拖就冲进来了。
嘴里还叼着半根棒棒糖。
“市长!有活干?”赵天宇把怀里的军用级笔记本往桌上一扔,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
“查查李达康老婆入狱前,转移到海外那几个被咱们冻结的账户。”
顾寒江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开得正盛的桃花。
“那老狐狸要逃,没钱寸步难行。他一定会去碰那些自以为没人发现的沉睡账户。”
赵天宇嘎嘣一声咬碎了棒棒糖。
“明白!我这就启动天网追踪系统底层协议。”
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五分钟后。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赵天宇兴奋地一拍桌子。
“市长,逮到了!半小时前,有个匿名IP试图通过暗网,唤醒欧阳菁名下在塞浦路斯的一个隐秘基金账户。”
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光点在电子地图上剧烈闪烁。
位置不是在京州市区。
“这IP地址在哪?”林大山凑过去,眼睛瞪得溜圆。
“京州东港码头。”
赵天宇推了推大黑框眼镜,指着红点。
“信号源来自三号锚地。那地方停的都是些准备出海的远洋货轮。他这是想走水路偷渡出境!”
顾寒江转过身,深邃的眼底泛起一丝凛冽的寒光。
手腕轻翻,紫檀桃花扇唰地合拢。
“大山。通知楚梦,带上特警大队。去东港码头兜风。”
……
视线回到海风腥咸的东港码头。
李达康跪在冰冷的甲板上。
手里端着那碗顾寒江亲手递过来的阳春面,碗沿烫得他手心发麻。
碗里的面条升腾着热气。那几片粉色的干桃花瓣,在清澈的面汤里起起伏伏,像是在嘲笑他这狼狈不堪的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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