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去了看名的眼。
也失去了用名压门的手。
水门问他:
还要开吗?
陆沉的手指按进门缝。
指节被水压得发白。
“开。”
水门里传来第三声锁响。
桥心婚书上的“禾”字停住了。
纸页不再往下吞。
反而从水底浮出另一行字。
不是红字。
是灰白的,像旧档案纸背面透出来的字。
周小雅,不是新娘。
何盼,不是祭品。
孟雨禾,不是自愿。
陈柏安,不是伴童。
白瓷写在地上的字,被门收进去了。
她愣了一下,立刻蹲下继续写。
“林抱朴,不是送亲。”
写到“朴”字,她卡住了。
那个人她认得。
那张脸也认得。
可那个字忽然从脑子里掉了出去。
白瓷握着粉笔,手抖得厉害。
林抱朴站在她身后,声音低哑。
“木头的朴。”
白瓷抬头看他。
“哪个木?”
林抱朴眼眶红了一下。
他蹲下来,握着她的手,在地上补完那一笔。
“这个。”
粉笔字亮了一下,映进水里。
林抱朴,不是送亲。
远处看守点内,罗建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面前的红请帖自己裂开一道口。
口子里渗出泥水。
泥水写出两个字:
到席。
民警按住他。
罗建成脸色惨白,终于喊出来:
“不是我一个人送的!段启明签的迁坟单!程又兰改的宣传名册!秦舟拿的密钥!我只是让人把旧骨先搬走!”
审讯室外,记录仪红灯亮着。
韩麒耳机里同步听见这句话。
他抬头看向泵站平台上的程又兰。
程又兰也听见了。
她脸色发白,转身就往桥洞深处退。
周令仪喊:“拦住她!”
民警冲上去。
桥洞里忽然伸出一排红线。
每根红线上都吊着一张小请帖。
请帖写着:
证人入席。
韩麒没有停。
他把外套往手上一缠,直接抓住红线往下一拽。
红线割破布,也割破他的手背。
但他把线拽偏了半尺。
周令仪趁那半尺空隙扑到控制柜前,把数据线接进自己设备。
“许照微!”
许照微站在桥心另一侧,相机一直开着。
“拍着!”
“拍泵站内屏!”
许照微把镜头转过去。
屏幕上残留的权限记录被水干扰得一闪一闪。
但关键行还在。
用户:
程又兰。
操作:
开启迎亲模式。
外接密钥:
QZ-17。
备注:
黑伞测试。
许照微按下连拍。
相机快门声在水声里显得很硬。
一下。
一下。
一下。
像钉子敲进木头。
桥下,陆沉已经半边身体浸在水里。
旧水门开得更大。
门里有很多手伸出来。
不是抓他。
是抓门框。
那些手很瘦,有的指节被水泡白,有的还沾着旧泥,有的只剩影子。它们一起往外推,把门撑住。
陆沉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
“不要认。”
又听见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救学生,不是嫁河。”
还有一个很轻的声音。
“妈,别签。”
孟雨禾。
陆沉想叫她名字。
可归水名箓褪了。
名字到了嘴边,只剩一口冷气。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不是想不起名字。
是叫不出带门力的名字。
他只能像普通人一样喊:
“孟雨禾!”
水里的人影抬了一下头。
这一次,她听见了。
不是因为陆沉有神异。
是因为岸上有人同时喊。
孟母的声音从视频连线里传出来。
沙哑。
坚定。
“孟雨禾!”
她没有哭。
她一遍一遍喊。
“孟雨禾!妈妈在家等你!”
她桌上的玻璃杯震起来。
杯下那张红请帖开始发黑。
便签上的“未查清,不处理”被水泡湿,却没有散。
分局物证室里,寻人页复印件一张张被民警压住。
医院观察室,周小雅的家属照着韩麒交代,对着窗户喊:
“周小雅不是新娘!”
看守点,记录员把罗建成刚才的话重新念了一遍。
“旧骨转移,迁坟单,宣传名册,外接密钥。”
每一个现实里的声音,都像一颗石头落进水里。
红请帖终于乱了。
桥心婚书上的“宾客:满城”裂开一道细纹。
水门问:
门已还。
谁来守?
陆沉抬起头。
他看不见名字。
也用不了名箓。
可他看得见岸。
看得见白瓷蹲在地上继续写,看得见韩麒在泵站里按住红线,看得见周令仪把数据拖出来,看得见许照微把镜头对准屏幕,看得见孟母家那只倒扣的玻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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