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说完“还没签”,厂门那边的纸带就不动了。
停得很死。
像考勤钟里面有一只手,按住了齿轮。
韩麒让现场继续拍。
镜头对着门岗小屋。
红工牌 017 挂在门闩旁边,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风。
厂区广播忽然响了。
一长。
一短。
一短。
不是下班铃。
邓长贵脸色变了。
“倒班铃。”
韩麒看向他。
“什么意思?”
邓长贵喉咙发干。
“三班倒。早班、中班、夜班。铃一响,上一班交下一班,不交就不能走。”
郑福堂握紧塑料文件袋。
“我侄子是临时搬运,哪来的三班倒?”
邓长贵说:“一车间忙的时候,临时工也跟班走。”
陈秀兰坐在楼梯上,低声补了一句。
“正式工叫倒班。临时工叫跟活。”
周令仪把这句话记到临时目录里。
倒班。
跟活。
待核区别。
厂门现场又传来声音。
“纸带继续出。”
画面里,考勤钟吐出一段比刚才更窄的纸。
纸上不是工资格。
是班表。
早班。
中班。
夜班。
三列下面都有空格。
017-1 在早班后面。
017-2 在中班后面。
017-3 在夜班后面。
017-4 后面没有班次。
许照微看着屏幕。
“017 批次不在同一班。”
韩麒说:“记。”
罗建民闭着眼,肩膀越缩越紧。
陆沉看向他。
“你早就知道?”
罗建民没有睁眼。
“临时证一批发,不代表一批干活。”
“017-3 跟的是谁的班?”
罗建民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广播又响。
一长。
一短。
一短。
二号楼门口的折叠桌震了一下。
桌上的临时笔录纸翻起一页。
没有人碰。
那页纸上慢慢显出油黑的字。
夜班未交。
转入早班。
韩麒脸色一沉。
“它要把没交的班往后推。”
周令仪问:“推到哪里?”
陆沉说:“推到有人接。”
邓长贵一下急了。
“那就找当年早班的人问啊!”
陈秀兰冷冷看他。
“问可以。让人接不行。”
邓长贵被她看得说不出话。
韩麒说:“今天任何人不接班,不补签,不认领岗位。”
他说得很慢。
“只说自己见过什么,做过什么,听谁说过什么。”
黑马灯跟着亮了一下。
灯壁浮出四个字。
查交不接。
后面又出现两行更淡的字。
问人有效。
补班无效。
郑福堂盯着那两行字。
“我不能替他把班交了?”
陆沉看着他。
“你替他交,班就会写到你身上。”
郑福堂的手一下松开。
塑料文件袋差点掉地。
许照微蹲下,帮他稳住袋子。
没有碰里面的汇款单。
厂门现场继续回报:
“一车间有动静。”
屏幕切到卷帘门。
门缝里的蓝白光不再是整片亮。
它分成三段。
左边亮一下。
中间亮一下。
右边亮一下。
像三盏不同时间的灯轮流通电。
周令仪把视频速度放慢。
第一段亮时,门内地面出现一排浅油印。
第二段亮时,油印往前半步。
第三段亮时,油印退回原位。
来回。
重复。
像有人一直走不到交接桌前。
白瓷看着屏幕,小声说:
“他被叫回去了。”
陆沉问:“回哪里?”
“机器旁。”
她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票没回,工资停,名字没签。他就不能出门。”
罗建民猛地睁眼。
“不是这样!”
声音很大。
楼道里的人全都看向他。
罗建民撑着椅背站起来。
“那晚先救人,后来才补表。不是想把谁写回机器旁。”
韩麒问:“谁补表?”
罗建民僵住。
那句话一出口,他脸上的血色就退了。
韩麒没有逼近。
“坐下。”
罗建民没坐。
“我不能说。”
韩麒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是不能说。你是在选谁先被记录。”
罗建民嘴唇发抖。
陈秀兰忽然说:“交接簿。”
许照微抬头。
陈秀兰看着罗建民。
“一车间每班都有交接簿。机器油温、工具、缺件、伤人,全写在上面。班长不写,下一班不接。”
邓长贵点头很快。
“有。三号台旁边一个黑皮本,挂铁链,不能拿走。”
韩麒立刻问:“档案里会有吗?”
许照微已经拨通电话。
这次她只说了三个字。
“交接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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