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零九分,临时登记页的编号跳到 WDR-001217。
路演大厅的雨声没有停。
外面的商场已经封了两层卷帘门,保安把看热闹的人劝到玻璃门外,地面上的水还没拖干。服务器房门口摆了三只塑料箱,一只装线缆,一只装打印出来的登记回执,一只空着,等着放线下自助机拆下来的存储卡。
金影坐在透明箱沿。
它不再看热榜。
热榜已经不动了。
它看的是登记编号。
每跳一条,它就把一张薄薄的光片按进箱底,像把一张快被风吹走的纸压住。
周令仪看见它的动作,低声说:“它在挡回流。”
韩麒问:“挡到哪儿去?”
“挡登记队列被归回热度池。”周令仪把侧屏切给他看,“刚才有三次自动重试,系统想把‘取回原话’‘停止展示’‘本人不识字’这些词重新合成热点反馈。”
屏幕上有几行灰色拦截记录。
refusal_ingestion_blocked。
withdrawal_as_topic_denied。
negative_heat_not_wish。
金影伸手压住第四条。
那一条写着:
manual_contact_required。
它念得很慢。
“要找本人。”
黑马灯里的火没有变大,只把那几个字照清楚。
陆沉站在大厅中间,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出来的页面版本。每一页右下角都有时间、水印和保全编号。纸还热着,边缘微微卷起。
许照微把页面摊在地上,一张张拍照。
“第一版没有‘不登记也不视为同意继续使用’。”
“第二版加了。”
“第三版把‘稍后再说’改成‘保留权利,暂不填写’。”
“第四版加了老人和未成年人材料。”
她说一句,拍一张。
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一。
赵阿婆把自己的充电宝递过去。
“先用我的。”
许照微接过来。
“谢谢。”
赵阿婆坐在折叠椅上,布包放在膝盖上。她已经困得眼皮直打架,却不肯走。有人劝她去休息,她就指着侧屏上的登记号。
“那个数还在走。”
没人再劝。
叶澄在一旁接电话。
她没有开免提,可话筒里的声音又急又硬,隔着半米都能听见几个词。
舆情。
安全。
下线。
统一口径。
叶澄听完,问:“临时撤回入口是否保留?”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她又问:“证据库是否原地封存?”
这一次,对方说了很长一串。
叶澄的脸色变得更冷。
她挂断电话,看向韩麒。
“南城文旅已经向处置组报备,准备执行紧急下架。”
韩麒问:“下什么?”
“旧城全部公开样本。”
技术负责人立刻低头去看后台。
他的脸一下白了。
“流程已经触发。”
周令仪把主屏切到发布系统。
一排红色任务在滚。
紧急下架同时关闭公开页、认领、商场屏、神位档案和愿望流,并把旧城样本导向受托冷备。
赵阿婆没看懂英文,却看懂了屏幕一排排变红。
“又要关?”
韩麒说:“不是关灯这么简单。”
他走到技术负责人身后。
“撤回页在不在下架范围里?”
技术负责人连按几下键。
“它挂在旧城项目域下面,默认会一起停。”
“改。”
“任务已经进灰度执行,主域权重会被切走。”
“那就手动摘出来。”
技术负责人汗从鬓角下来。
“我没有这么高权限。”
周令仪说:“我能看到任务发起人。”
她把审计流展开。
审计流显示:董事会风控发起、南城文化执行层批准,以集中冷备移除公开暴露,并禁用回滚。
叶澄盯着最后一行。
“回滚禁用?”
技术负责人声音发紧。
“紧急下架怕反复上线,会锁回滚。”
韩麒说:“锁回滚以后,登记编号怎么查?”
技术负责人没有回答。
许照微替他说了出来。
“查不了,或者只能由他们内部查。”
周令仪继续往下拉。
导出后会压平公开证据哈希、合并源日志、把本人认领号换成别名,并把撤回队列并入客服工单。
她念到这里,手停住。
“它要把原始认领号改成客服工单号。”
许照微猛地抬头。
“不行。”
韩麒问:“差别在哪?”
“认领号能连到谁点了什么、谁代录、用过哪张照片、进过哪批训练、被哪个亲属转过。客服工单只剩投诉文本。”许照微把地上的纸一把收起来,“一换号,普通人以后只能证明自己投诉过,不能证明愿望被怎么用过。”
透明箱里,小灰那张卡也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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