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里面不是机房。
它更像一间临时财务室。
屋顶很低,吊灯只有一盏,灯罩外面蒙着一层旧灰,光被压成昏黄的一圈。墙上贴着三张流程图,一张写项目交割,一张写资产托管,一张写收益确认。靠墙摆着四台旧电脑,主机箱上贴着南城文旅的封条,封条边缘被潮气泡得发白。
地上有水。
水从门缝里渗进来,沿着地砖缝往里爬,像一条很细的黑线。
白瓷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看着那盏灯。
灯下有一张小桌。
桌子不高,桌面上压着一只透明亚克力盒,盒里放着黄边纸票的复印件、旧厂考勤纸带、归水井照片、居民楼门牌拓片、旧河婚书扫描页,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二维码。
二维码下面写着:
旧城样本收益权人工核验点。
陆沉把黑马灯提到桌前。
灯火一照,桌面上那张二维码没有亮。
亮的是盒子底下压着的一行小字。
wish_revenue_interest。
status:pending_lock。
白瓷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一下。
她没有碰那只盒。
“这里不是填愿望的地方。”
陆沉问:“那是填什么?”
白瓷盯着小桌右侧。
那里有一只老式打卡钟。
和南机旧厂门岗那只不同,这只更干净,外壳新刷过漆,卡槽里塞着一叠空白卡。卡片左上角印着南城文旅的标识,右下角留着签名栏。
她低声说:“填下班。”
林抱朴走进来,检票钳握在手里。
“谁下班?”
白瓷没有回答。
房间最里侧的电脑屏幕自己亮了。
黑底白字。
收益权表处于锁定预览:旧城样本B-017,别名QZ-17,完成度18%,人工复核。完成度仍是平台旧称,只计算已经核验、可以据此保护的事实,不代表身份完整度。
韩麒跟进来,身后两名同事守在门外。
“能取证吗?”
耳机里先响起周令仪那边的键盘声。
“我在外面镜像不到全表。这里是本地会话,像断网前留下的离线核验点。”
许照微把防水袋夹在胳膊下,手机对准屏幕。
“先拍。”
屏幕上的字跳了一下。
reviewer_absent。
waiting_for_holder。
韩麒立刻看向温既白。
温既白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我不是 holder。”
“那谁是?”
温既白看向白瓷。
林抱朴手里的检票钳“咔”地响了一声。
“你再看她一眼试试。”
温既白没有避开。
“她不是你们理解的持有人。系统把她识别成旧城样本缺失环节,不是我给她写的身份。”
陆沉说:“你利用了这个识别。”
“我利用的是系统已经有的缺口。”温既白说,“旧城样本总停在十七,说明里面有一段记忆从来没有签出。没有这段,旧城样本无法完整上市。你们今晚逼出撤回,逼出下架,逼出封存,现在只差一件事。”
许照微问:“让她签?”
温既白摇头。
“让她看见。”
这句话落在房间里,吊灯忽然闪了一下。
白瓷的脸被灯光切成一半明,一半暗。
她看着那只打卡钟。
“看见,不是同意。”
陆沉说:“对。”
黑马灯火轻轻一沉。
许照微把三句边界写进现场记录,屏幕也被迫逐项照录。
view_not_consent。
memory_not_authorization。
absence_not_transfer。
屏幕上的 `waiting_for_holder` 抖了一下。
温既白的目光也微微动了。
“你总能把门缝卡住。”
陆沉说:“因为你们总把门缝当签字栏。”
韩麒走到电脑前。
“打开表。”
耳机那头,技术负责人翻了一下权限说明:“如果是本地离线表,需要物理确认。”
“怎么确认?”
“刷内部卡,或者插入核验票。”
白瓷慢慢从袖口里拿出那张黄边样票。
样票背面还有她在上一间门边擦下的黑灰,灰迹被水汽晕开,像一小块烧过的云。
陆沉没有伸手接。
“你自己决定。”
白瓷看着他。
“我插进去,会不会变成我答应?”
“不会。”陆沉说,“只看表,不签表。”
许照微立刻补了一句:
“现场记录:本人动作仅为打开待核验材料,不构成授权、确认、转让或放弃权利。”
韩麒把执法记录仪对准她。
“你听得懂这句话吗?”
白瓷点头。
“听得懂。”
“你可以不做。”
“我知道。”
“你可以中途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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