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破晓,晨雾漫山。
楚微独自带着那卷古老竹简,以及凌绝尘托付的那缕青色灵力印记,孤身一人赶往长老殿。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
不喊凌绝尘随行,也不曾告知墨临渊,悄无声息一人上路。
清晨山道露水极重,湿漉漉的晨雾裹着寒气扑面而来,不过短短一段路,她的鞋面、裤脚便被晨露浸透,湿凉贴肤。
可她脚步极快,步履沉稳决绝。
怀中紧揣的竹简硬邦邦抵着心口,沉甸甸的,不似器物,反倒像一块压在心头的定心石。今日一战,她必须彻底击碎所有流言,洗清凌绝尘的污名。
此时的长老殿,大门早已敞开,晨光穿殿而入,殿内比昨日热闹数倍,氛围隐隐紧绷。
主位之上,周长老周玄清正襟危坐。身侧并肩坐着二长老赵青云,数位内门执事分列两侧,神色肃穆。殿下两侧,还立着七八名身姿挺拔的内门核心弟子,个个目光审视,显然是特意赶来旁听这场“奸细问责”的好戏。
人群之中,沈清婉笑意温婉,目光直直落在进门的楚微身上。
那笑容看着客气得体、无懈可击,可眼底深处,满是坐等楚微翻车、看她狼狈落败的讥讽与笃定。
而角落里,白若薇静静端坐。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素净的衣衫,长发规整挽起,妆容清淡雅致,恰到好处遮住了前几日气运大跌、心神俱损的憔悴模样,看着淡然温婉、与世无争。
她垂着眼帘,指尖轻翻书卷,一副对殿中纷争全然不在意的清冷模样。
可在楚微踏进门的那一瞬,她翻书的指尖骤然一顿,极细微的一个动作,暴露了她所有的刻意伪装。
“来了。”
周玄清放下手中青瓷茶盏,目光落在楚微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比约定的时限,来得更早。”
“早来早了结,没必要拖延。”
楚微步履从容,径直走到大殿正中央,将怀中那卷厚重竹简稳稳搁置在案上,随即抬手从袖中取出那缕莹润的青色灵力印记,轻轻放在竹简一侧,清清楚楚、坦荡磊落。
“周长老,诸位执事。”
她抬眼环视全场,声音清亮稳沉,掷地有声。
“凌绝尘的清白证据,我已带来。”
周玄清垂眸扫过桌上简简单单的两样东西,眉头微挑:“仅凭这两件?”
“仅此两样,足以自证。”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质疑之声此起彼伏。
沈清婉轻启唇齿,溢出一声浅浅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善意的轻嘲:“楚师妹说笑了。单凭一卷不知出处的竹简,就想证明你那位来路不明的朋友绝非魔道奸细?未免太过儿戏。”
面对旁人的质疑讥讽,楚微神色未变,心底毫无波澜,更无半分动怒。
她俯身抬手,将古朴竹简彻底展开,平整铺于案上,让在场所有长老、执事、弟子,都能清晰看清其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与详实记录。
“这卷竹简,是凌绝尘亲手撰写。”
楚微字字清晰,气场沉稳,当众朗声开口。
“内容是他亲手踏勘、实地记录的玄宸宗外门秘境全册纪要。小到秘境地形地貌、灵草灵药精准分布、妖兽习性弱点,大到秘境险地盲区、封禁结界、致命危机,无一遗漏,详尽至极。”
她目光锐利,扫过全场质疑之人,反问直击要害:
“试问,一个潜藏正道宗门、意图作乱的魔道奸细,会费尽心力,将正道秘境所有隐秘摸得一清二楚、细致记录在册?”
“更何况,他探查完毕、记录周全之后,不带走半分情报、不借机布局祸端,反倒将竹简完好留存秘境深处,等着旁人发现?”
短短几句反问,瞬间压下殿内所有细碎议论。
大殿骤然一静。
几名好奇的内门弟子、执事纷纷凑近案前细看,目光扫过竹简上条理清晰、精准无误的记载,越看神色越凝重,眉头不自觉紧紧蹙起。
这上面的诸多秘境细节、隐秘点位,甚至比宗门流传百年的正统秘境手册还要精准详尽、周全细致。
一个心怀叵测、意图搞破坏的魔道奸细,根本不可能耗费这般心血,做这种毫无利益、徒劳无功的细致记录。
二长老赵青云上前拿起竹简,快速翻阅数页,神色审慎,良久才沉声开口:
“记录的确详实无误,远超宗门现存典籍。但这依旧不能彻底定论——若此人用心险恶,这般详尽记录,也可能是为魔道探查秘境地形,提前铺路布局。”
这是最刁钻、最难以辩驳的角度,也是当下唯一的漏洞。
可楚微早有预料,从容不迫,淡淡反问:
“二长老所言有理。可若是他专为魔道探路布局,为何探查完毕、记录周全之后,不将这卷至关重要的秘情带走传回魔道,反而藏于秘境湖心深处,完好留存至今?”
不等众人思索,她指尖一拨,将竹简翻至最后一页。
卷尾空白处,落着一个极简又可爱的落款——一个圆脑袋、三根翘毛的简笔小人,独一无二,辨识度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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